依然是旧天道在尝试挽回,把一切拉到「本应有的轨迹」。

    不过,与从前不同。君珩这会儿的状况,很容易开解。

    沈轶说:“你的确没有做过。但是,这是因为你不想做吗?”

    君珩否认:“怎么可能?只是——”

    沈轶:“只是,你不知道还能这么做。”

    君珩赧然,沈轶淡淡说:“

    如今知道了,你便义无反顾。君道友,这就够了。”

    够了吗?

    君珩听着这话,思绪纷飞。

    他闭上眼,大股灵气朝此处涌来。

    君珩因沈轶的一句话顿悟。

    沈轶看他片刻,一转眼,就看到十里、百里之外的麦田。

    有风吹来,带起一片麦浪。金色的浪涛之中,农人直起身,擦一把额头的汗,露出欣慰笑脸。

    往后再二十年,各种农具出现,将劳动力从田地中解放。

    纺织厂最先建立起来,大批大批凡人完成了从「农人」到「工人」的转变。

    转眼百年,在玄天修士们的密切关注之下,「凡人与修士分裂」的情形没有发生。

    两个群体的确有一些小范围摩擦,可总体看来,一切还是往好的方向发展。

    也就是这一年,碧琼果成熟。

    君珩摘下碧琼果,顺利地将果子带到雍州,一路小心防范,没有出任何意外。

    他将碧琼果交给沈轶。沈尊者既是器修,由他来完成接下来的事,在君珩看来,最妥当不过。

    沈轶欣然接受。不过,在他加固山河印的过程中,又出了一样意外。

    在被拆解的山河印中,沈轶找到一个无比虚弱、几近破碎的魂灵。

    所有人都以为元蓉死了,他们因之难过、缅怀。可是,元蓉竟然还留下一丝残魂。

    沈轶眉毛都没动一下。他把那一抹残魂取出,暂时安置在一块玉明骨中。

    等到封印加固完毕,成熟碧琼果的力量开始流转,沈轶终于对看来的君珩说了句:“你师姐可能还活着。”

    君珩错愕。

    沈轶又纠正了自己的说法:“不。她虽然活着,但也仅仅是「活」……”

    以元蓉神魂虚弱的程度,她的意识、记忆,应该已经在过往六千年的磋磨之中消失殆尽。

    如今存在的,说是「元蓉」,其实更像是一个与她有着相同魂灵,但完全空白的个体。

    沈轶把安置了元蓉魂灵的玉明骨取出来,在上面滴了两滴灵液,再把玉明骨递给君珩。

    君珩低头看去,在自己手上,看到紧闭着眼睛的师姐。

    君尊者历来冷静从容,可这时候,他的手指有些发抖。

    “沈尊者,我师姐……”

    “养着吧……”沈轶说,“恢复的可能不大了。你可以给她取一个新的名字,让她换一个身份长大。”

    君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知道了。”

    又二十年后,玄天宗的新弟子中,多了一个叫做「元静」的女修。

    据闻,她是君尊者在外游历时捡到孤女,如今也是君尊者的义女。

    只有少数玄天长老,加上沈轶、兰渡二人,知道「元静」的身份来历。

    君珩打电话把这个消息告诉沈轶的时候,沈轶说了一句「恭喜」。等电话挂断,他看着身侧的兰渡,问:“想什么呢?”

    兰渡回神,“我忽然记起来,之前,尤尔和我说过——”

    他说到一半,笑了一下,又凑来吻沈轶。

    在旁人眼中,沈尊者和他的「器灵」早就是不折不扣的道侣关系。

    这会儿,沈轶揽住兰渡,亲了片刻,兰渡才继续说:“等到贺上将离开的那一天,他会格式化自己。”

    人工智能可以在星网上永生,但尤尔会陪伴爱人陷入永恒的寂静。

    在被格式化的程序代码中,会有新的ai诞生。他或者她,可以从过往留下的记录当中,拼凑出「自己」曾经的样子。可无论如何,这都不再是尤尔了。

    元蓉、元静的关系,好像与此类似。

    这让身为系统的兰渡也开始思索:“自己”到底是怎样的存在呢?

    从他认识先生,到进入本世界、被造化金光「点化」。

    其中漫长的数十年时光,一点点构成了「兰渡」这个存在。

    他的行为模式,来自对先生偏好的反馈。他的外表,来自先生的直观爱好。他的名字,都是先生取出。

    虽然那段时间里,他仅仅是「系统ld4971」,而非拥有「自我」。可是,那依然是构成「兰渡」的一部分。

    因为这些陪伴的时光,他成为对先生来说特殊的存在。

    哪怕其他系统再出现,复刻出所有兰渡的行为习惯,用同一张脸、同一个声音讲话,那也不是先生独一无二的道侣。

    同样的。如果有一天,他被格式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