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枫一步两步,像个木偶人一样走到门口,重复了一遍回家的流程:

    “我回来了。”

    爸爸:“给我滚到门外去!”

    滴嗒,楚枫打开门禁,从家里走出去,重新站到门口。

    电子门禁锁无声地锁上。

    家门紧闭。

    他注视着黑洞洞的高科技门,突然一点也不想再回到这个家。

    想像蜗牛缩进壳里,被飞鸟衔走,飞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再也不用回来。

    滴嗒。

    十三岁楚枫重新摁开了门禁,背着书包走进家里:

    “我回来了。”

    他朝爸爸挤出两分微笑,像一个刚刚从学校、知识的海洋、游完泳的快乐孩子。

    爸爸翘着二郎腿,眼睛根本也没看儿子一眼,他一手拿着报纸,头微微点了点,像一个来单位视察的大领导,略显满意道:

    “行了,去做作业吧。”

    、

    解:

    ∵op=pd

    楚枫刚写了一行,笔尖干涸得写不出来,他甩了两下,没什么用。楚枫摞开笔帽:笔芯里的黑水已经完全空了,管子里只剩下一层黄色的油。

    课业繁重,写作业记笔记的黑色签字笔,每三天就要换根芯。

    19:50

    “楚枫、楚枫!你还在干什么,赶紧了,练钢琴了!”

    妈妈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来,看楚枫在看什么。

    看到儿子伏案写作业,非常乖,妈妈心里有点满意,放温柔了一点语调:

    “记得待会要弹钢琴啊,过不久就是省赛了,你可不能给我丢脸。”

    楚枫看了眼时间,作业还有两张数学卷子、英语卷一张,政治单元卷、语文背诵1234加练习册阅读题、历史、生物、化学、物理……

    “今天作业很多,练琴能不能……”

    “不行!”

    妈妈立刻打断楚枫:“怎么就不能练琴了?你才初一哪有什么作业?平常在学校干嘛不能做?下课就可以做作业啊,别人学霸回到家都没作业人的。你怎么这么多作业?不要推三阻四的,八点必须去弹钢琴!”

    楚枫皱起眉。

    妈妈:“你摆出这幅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干什么?是我逼你弹的吗?钢琴还不是小时候你自己兴趣要学的!”

    楚枫无力地辩解:“我什么时候兴趣钢琴?我一点也不喜欢弹钢琴。”

    妈妈:“你现在长大了就会这样说,哎呀你三岁的时候看到别人弹钢琴羡慕的不得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看,我问你要不要学,你自己点头的!怎么就不是你的兴趣了,好像都是我逼你一样。”

    楚枫根本不记得三岁时有发生过这样的事,甚至可能根本就没有这回事,他妈妈仗着他记不得来诓他,楚枫反感道:

    “那我现在不想弹了。学习已经很累了,我不想再花精力练钢琴,你从小就给我报那么多兴趣班,我很累,我根本一点兴趣都没有!”

    “你小小年纪累什么累啊!”妈妈叫道:

    “上几个兴趣班哪里就累了,你不都是去玩?去班里跟小朋友一起打羽毛球、画画、写书法、唱歌……这难道不是在玩?玩的花样百出,你的童年是最快乐的!”

    楚枫想笑,又完全笑不出来。

    妈妈:“你以前上完兴趣班还舍不得走,还要跟别的小朋友在少年宫草地上玩一下,不是吗?玩的那么开心,到长大了反来倒打我一钯,我辛辛苦苦培养你,你还不领情,唉,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你去问问,小谢要是想学钢琴,他家有条件让他学吗?你已经够幸福的了,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楚枫彻底沉默下来。

    妈妈:“记得八点要弹钢琴,我待会来盯着你!”

    砰——

    妈妈摔门离开。楚枫一个人呆在卧室里,机械地合上作业本,盖上笔帽,移步坐到钢琴前。

    黑白、黑白、无穷尽的黑白琴键在眼前无限地延伸开。

    楚枫伸出手,手指放到琴键上,肌肉记忆自动弹奏出钢琴高难度曲目:肖邦-革命练习曲。

    指尖飞快地在琴键上翻奏,楚枫的眼睛没有看钢琴,也没有看曲谱,他盯着钢琴后的墙,橙红色的奖状像一块块狗皮膏药贴在那里:省xx一等奖、国家xx二等奖、校学生会、三好学生……

    无聊、无聊、无聊。

    如果这就是幸福……

    他真想把它们全部撕烂!!

    铛——

    楚枫故意在琴键上用力地乱弹,迸发出不和谐的噪音。

    “楚枫!楚枫——!你在干什么!!”

    楼下,传来妈妈的叫声。

    嗒嗒嗒嗒。急促的上楼声。

    砰——

    妈妈猛地推开门:

    “楚枫你在搞什么!”

    妈妈犀利的目光扫射着卧室,她惊讶地发现儿子正乖乖地伏案做作业,钢琴合着盖子,像没有人打开过。

    楚枫握着笔,漠然地转过头:

    “怎么了。”

    妈妈:“什么怎么了!我刚刚明明听到你在那乱弹琴!发出那么难听的声音!”

    “没有啊。”楚枫若无其事地说:“我一直在这里做作业。”

    “怎么可能?我明明听到你在那里乱弹琴……”妈妈箭步走来,仔细检查着钢琴。

    楚枫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他淡漠地重复道:

    “我没弹琴。”

    妈妈:“不可能!我明明听到了的!!楚震峰,你来看看你儿子!他现在怎么变成这个样子……楚震峰?”

    她忽然想起来,丈夫晚上有个会议,出门了。现在家里,就只有她和楚枫。

    楚枫一脸无辜,对妈妈说:

    “可能是你听错了吧。”

    “不可能、不可能……”妈妈:“绝对就是从你房间里发出来的!你不想弹琴就去找钢琴发脾气,是不是?还不敢承认!”

    楚枫握着做作业的笔,故意表演出几分无奈的样子:

    “我说了,我一直在做作业,你要是觉得我在弹琴那我也没办法。”

    “你这孩子…!”

    楚枫不理她,淡定地继续做作业。

    过了一会儿,果然,妈妈开始自我怀疑,她狐疑地问:

    “真的不是你发出来的声音?”

    楚枫摇摇头,面色无常地看数学题,继续引导妈妈:“可能是外面的声音吧。”

    妈妈仔细想了想,更加自我怀疑,难道是她真的听错了?还是开始老了,听力有点问题吗?

    她看着乖乖做作业的楚枫,只好道:

    “八点到了,你先别写了,去弹钢琴吧,练一个小时。”

    “嗯。”

    楚枫乖顺地放下作业,听话地走到钢琴旁,坐下来,手指自动流泻出正常的肖邦-革命练习曲。

    妈妈坐在座椅上,听他弹琴,听了一会儿,确认了儿子会乖乖练琴,她才起身离开。

    啪嗒。卧室的门关上。

    十三岁的楚枫背对着门,革命练习曲的音乐娴熟地流泄而出,他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坏孩子,对着琴键微笑了一下。

    、

    “你们看这个。”

    尸块、血、英文字母。

    警察局,桌案上,一张张触目惊心的老旧照片排开:

    “m国加利福尼亚州,连环分尸杀人狂魔。已经杀死十二个人,凶手到现在也没找到。”

    “你看这些尸块,跟这次的尸块一样,每一块都会用尼龙绳打死结。”

    “而且,这个凶手每多杀一个,就多分尸一块。杀到十二个人时,已经分尸三十六块了。再看这次的案子——”

    桌子上,多出一排新照片,三十七块,尸块。

    “这次是第十三个受害者,分尸三十七块。这是一起跨国连环分尸杀人案,而且,在这次的案子里,我们提取到了这个凶手的指纹!”

    “凶手为什么…突然从m国回来中国作案?而且,第十二起和这次的第十三起案子中间隔了整整六年。”

    “可能是他回国避风头,结果又忍不住了吧。”

    “有没有可能是模仿犯?”

    “不可能。你看照片。杀第一个人的时候,这些尸块切得很不均匀,看起来是杀完人后,不知道如何处理,急匆匆切了分尸。再到第二个、第三个受害者……手法越来越娴熟,第十二个,断口基本平整,尸体切得很快,每一块大小也比较均匀。再到现在的第十三个……”

    警员看向照片上的尸块,断口完全平整,没有一点点不整齐的地方,凶手切的力道非常利落,甚至已经不像是仅凭人力能够切出来的。这些尸块洗掉血之后,就像一块块有人皮纹理的大理石,透着一股邪恶的奇异感,像恐怖艺术家的代表作。

    “现在抓紧工作,市局的、分局的,医院的……所有能找到指纹的地方,全部都要比对!务必要抓到这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