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和谢时煜一起度过的二十年、他们结婚时宣誓的场景,全都涌现到眼前。

    楚枫立刻清醒过来,猛地推开身上的人。

    “怎么了?”

    x沙哑的、不同于谢时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抱歉…”

    楚枫伸手,拧开了床头灯,看见x绑着绷带的脸。

    光线骤然明亮,昏昏暧昧的气氛瞬间荡然无存。

    “抱歉。”楚枫低下头,“喝了点酒,有点不清醒。”

    其实楚枫远远没有喝到不清醒的地步,但酒是最好的借口。x有90%以上的可能性会是谢时煜,但万一,现实是那10%的意外……

    无名指上戴着结婚戒指,永恒不变的钻石像一只眼睛,在看着他。

    “不好意思,今晚不在状态……”

    楚枫拎起地上的外套,起身要逃走,他不想和除了谢时煜以外的人发生关系……

    “是因为这个吗?”

    x也起身,身后揽住楚枫的腰,手轻轻覆上楚枫的手背,触碰着他无名指的戒指。

    楚枫:“放…开我。”

    x注视着怀里的人,过去那些美好的爱情,现在就像一双大手,把楚枫牢牢地钳制在里面,让他不断沉沦过去,丧失新生活,过着几乎窒息的每一天。

    新生活并不是指一定要去找一个新的男人,但楚枫显然始终没能从两年前的阴影走出来,他无法习惯失去前夫、一个人好好生活,所以一个人把自己照顾的那么差。

    今夜像一个美丽的意外,是一只蜗牛、从背负过去的重重的壳里、探出了小脑袋。

    而现在,这只小蜗牛又想缩回去了。

    x伸手,抱紧楚枫,试图拽住蜗牛的小触角:

    “是因为这个吗,结婚戒指。”

    楚枫:“和你…没有关系…唔!”

    x低头,一反之前的温柔体贴,用力吻住楚枫,力道极具侵略性。

    楚枫挣扎了几下,x的力气却大得吓人,他被摁在x的怀里,一动不能动。

    渐渐地,楚枫停止了挣扎的力度,他闭上眼,任由自己被卷进对方沉怒的暴风雨中……

    接吻的时候,x一直在默默观察楚枫,他确认到,楚枫想走并不是真的因为讨厌他的亲吻和触碰,只是芥蒂着过去。

    “把它摘下来好不好?”

    一吻结束,x靠在楚枫的左耳边,声音沙哑,他的手覆在楚枫的无名指上,轻轻转着那一枚结婚戒指。

    “…别…动它……”楚枫正要推拒x——

    “楚枫。”

    x靠在楚枫耳边,声音很温柔,手上却以不容置疑的力道扣住了那枚结婚戒指:

    “它是你的承诺,不是你的枷锁。”

    、

    一枚戒指,被摘了下来。

    无名指上,只留下淡淡的一圈痕迹。

    楚枫看见,x没有随意把他的戒指丢在一旁,而是小心翼翼地放到床头柜上,用小纸帕垫着戒指底部。

    x在身后搂着他,温暖、无法抗拒的体温。

    楚枫的心忽然被拨动了一下。

    推拒的手,慢慢地、放下了……

    、

    结婚戒指静静地发着微弱的光,银色内圈里,刻着姓氏谢的字母:

    -x

    当年被某个人亲手戴上的婚戒,又被同一个人亲手摘下。它带着一粒钻石的眼睛,在黑暗的角落,见证夜的升腾。

    第98章 种树合伙人

    第二天清晨,楚枫在x的臂弯里醒来。

    他睁开眼,有些恍惚,早晨的阳光从落地窗透入酒店的房间,一地萎落的衣物在无声地阐述昨晚的一切。

    楚枫浑身发软,使不出力气,他昨夜几乎没有空挡能够睡觉,x精力旺盛得简直不像一个伤残人士,楚枫很怀疑x那台轮椅早就该退休了。

    ——现在几点了……

    楚枫伸手往床头摸去,想找手机。他摸到手机的同时,指尖也碰到一枚冰凉的金属制品:

    他和谢时煜的结婚戒指。

    闪光的银圈嵌着一粒小钻石。楚枫用指腹慢慢地摩挲着婚戒的内圈,里面有一处凹陷,刻着谢时煜的姓氏字母:x。

    孤零零的婚戒躺在手心里,楚枫想念这婚戒的另一半:戴在谢时煜无名指上的、刻有楚姓字母c的婚戒。

    那枚戒指大约是随谢时煜飞机失事掉进太平洋里了,现在绝对是找不到的。

    但是……

    曾经存在过的会留下来。楚枫注视着自己的无名指,长期戴婚戒,他指根处的一圈皮肤明显比其他更白一些,像一圈不可磨灭的印痕。

    楚枫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睡着的x,他将这枚刻有“x”的婚戒,重新戴上了自己的左手无名指。

    x,太像谢时煜了。

    楚枫轻轻靠近x,盯着这个男人缠着绷带的脸,x眼眸闭着,下睫毛像谢时煜一样有些偏长,昨晚趴在他身上注视他的时候,有一种……深情的错觉。

    一米九多的身高、相似的眼睛、相似的生活习惯、都在太平洋出过事、高达99.3%相像的笔迹、凑巧都挑选了紫色洋桔梗和白西装、都会做美味的流心蛋……

    甚至,昨晚,连尺寸都一模一样。

    楚枫悄悄地动了动,挪近x怀里,观察他。

    如果那么多相似点全部都要说成是巧合的话……未免也太牵强了。

    一声“谢时煜”卡在喉咙口。

    楚枫想呼唤他,又怕伤害到失忆的x。

    那个名字像哽在咽喉的鱼刺。楚枫酝酿良久,终于还是咽了下去。

    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静静地卧进x的臂弯里。楚枫伸出双手,闭上眼,环住了谢时煜的腰。

    出于某种说不清的目的,楚枫将手覆在x的左手无名指上,轻的像蝴蝶停在花瓣上。

    他偷偷看了眼x,这家伙眼睛还闭着,应该还在睡觉,楚枫悄悄解开x手上的绷带,动作极轻。

    雪白的绷带慢慢抽离,露出包裹下的皮肤。x的手背毫无疑问被烧伤过,发黑的疤痕如蜈蚣般盘踞在上,触目惊心。

    心脏像被这只毒蜈蚣狠狠咬了一口,楚枫怜惜地摸了摸x的伤疤,尤其摸了一下无名指根部,烧伤的疤痕盖掉了原本的皮肤,那里大约没能留下跟他一样的、戴过婚戒的痕迹。

    永恒不变的钻石,在两只交叠的手中闪烁。

    楚枫专心致志地握着x的手,像小猫咪在玩毛线球球,再抬头的时候——

    他发现x已经睁开眼睛,正注视着自己。

    “醒了?”

    沙哑的声音贴在耳边,楚枫咻地缩回手,有些尴尬。

    他正想要解释一二,x已经自己将散开的绷带缠好,也没有来多问为什么要去动他的绷带。

    x:“我之前做了早餐,放在保温箱里。你公司要上班吗?今天。”

    “可以不去上…”楚枫顿了一下,奇怪道:

    “你不是…刚醒吗?”

    x从耳边拔下一只耳塞,这玩意乍一看像一只入耳式蓝牙耳机,但楚枫一下子就听到耳熟的:

    滴——

    是梦想城游戏断开连接的声音。

    x:“有工作。”

    最高监管者全年无休,哪里有危险就要上线救援。

    昨夜,x言必行行必果,果真弄到了天亮,楚枫已经累的睡着了。x抱着发困的楚枫去浴室清洗了一下,再把他抱回床上时,天空的鱼肚白已经破开了,流出金橙色的日出。

    一夜没睡的x依旧精神奕奕,他起来去做了早餐,楚枫似乎很喜欢吃那个流心蛋,x煎了两个。把早餐放进保温箱里还不到三十秒,x的监管者系统就亮起了红灯:有工作来了。

    “这个,也是连接梦想城的吗?”

    楚枫躺在x的怀里,伸手把玩着x的耳塞:“一般不都是头套连接吗?这是新产品?”

    x:“不,以前就有,不过是监管者专用。”

    一般进入梦想城游戏是戴上头套,头套可以更好地连接脑波,对于不精通操作的玩家,用头套能更好地保证精神同步率。

    但对于精通一切游戏操作的监管者,可以使用更便捷的接入式耳塞,使用后,既可以对接到游戏里,同时又可以让操作者保有一定的现实知觉,感知到现实里的情况。

    楚枫捏着这一粒小小的耳塞,感觉有些奇怪,全息游戏最大的卖点就是全身心沉浸,为什么梦想城游戏公司要特意开发出这种跟现实藕断丝连的连接耳塞?

    “你经常都用这种耳塞连接吗?”楚枫问。

    “没,偶尔用。”x道。他没告诉楚枫,其实他几乎不用这种东西,今天是例外。

    他在游戏里工作,如果在这期间,现实中的楚枫醒来,x想要知道。

    他不想等结束工作后再度回到现实,发现臂弯里空空荡荡,保温箱里的早餐无人问津,整个房间只剩他一个人。而楚枫已经走了,仿佛昨晚什么也没发生过。

    “你想要试试吗?”

    x看楚枫对这耳塞好奇,于是把它别到楚枫的左耳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