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寻书撑着桌面长腿一迈,直接卡进前台,和粉毛打了照面,随后取下书包往怀里一揣,弯腰躲进桌子下面。

    粉毛被惊得忘记了说话,直愣愣地望着桌下。

    傅寻书带着一丝恳切和装出来的可怜望着粉毛:“我爸借高利贷还不上逃到外地去了,债主来学校找我,我不上网,你能不能让我在这里躲一躲?”

    粉毛:你他妈都已经躲上了还问我?

    傅寻书说完,停顿两秒,加上二字:“求你。”

    粉毛:“……”

    大约是傅寻书一米八大高个委屈巴巴地躲在那么个旮旯的小模样太可怜,粉毛嘴角抽抽,没说拒绝,神情恍惚地坐下了。

    桌子下面就那么大点儿,躲了一个人,粉毛再坐下,两条长腿只能并起缩在一边。

    借着昏暗的光,傅寻书发现这人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及膝短裤,脚踩廉价拖鞋,此时连脚指头都尴尬得卷了起来。

    不过小腿修长光洁,莹润白皙,腿毛几乎看不见。

    ……还怪好看的。

    就这么一分神的功夫,那些保镖已经进了网吧。

    傅寻书提着一颗心,听粉毛和保镖周旋,听他带着南方人特有的软糯口音,冷静又自然地忽悠保镖。

    “学生仔?没见过,我们网吧不让学生仔进的。”

    “大哥上网不?”

    “不上网?那来两瓶农夫山泉?”

    “都不要?那麻烦让一让,别站门口挡着我做生意哈。”

    保镖鹰隼似的目光将这间不大的网吧扫射完毕,问:“楼上做什么的?”

    “楼上?是我住的地方和堆杂物的——诶诶,大哥,要上网就在楼下,上厕所直走右拐,楼上闲人免进。”

    保镖轻蔑地看一眼这网吧老板纤细的小身板,不顾阻拦,长腿一迈,直接跨上二楼。

    毫无发现。

    粉毛老板撕破温和面具,声音彻底冷下来,“你的行为已经构成强闯民宅,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保镖摸摸圆溜溜的脑袋,不情不愿退出门,心里始终缀着点疑惑。

    ——这老板虽然阻拦他,但行动范围就没跨出过前台,阻拦力度和阻拦意图不成正比。

    保镖临出门前,又朝前台桌下看了眼。

    老板已经坐下,背靠椅子,大喇喇的岔着腿,有点没形没象的。

    这么个坐姿,两条腿占据整个桌底,可以基本判定桌下藏不了人。

    除非底下那人被老板圈在两腿之间。

    旋即保镖摇摇头,暗道自己多想。

    就傅寻书那个硬茬脾气,肯这样藏着?

    傅寻书还真这样藏着。

    但不同于保镖想象的。

    粉毛老板的两条腿是架在他肩上的,两只脚在傅寻书后颈处交叠,脚后跟不轻不重地点在他脊骨突出的骨节上,僵硬到一动不敢动。

    光裸冰凉的小腿似有若无蹭着颊面,待放下时,傅寻书的吐息已将一小块皮肤熨热。

    傅寻书恍然回神。

    保镖已经走了。

    他从桌底爬起来,粉毛老板盯着桌面放空,面色已变成和头发一个色号,“不是故意占你便宜,但不这样做,他可能会走进来查看桌底。”

    傅寻书往下看了看,老板的脚趾还是蜷着的。

    “没事,谢谢老板借我藏身地。”

    他绝口不提姿势问题,粉毛长舒一口气。

    傅寻书乌黑的眼珠落到粉毛身上,这会儿才有时间看清老板的上半身。

    一件宽松白t恤,领口下垂,露出两截极为精巧的锁骨。

    老板生得好看,比傅寻书见过的所有人都要好看,大概才二十出头,年轻又漂亮,很难想象这样容貌的人,却被埋没在这间小网吧里,让晦涩与陈旧落了满身。

    “他们不是讨债的吧?”老板开了一罐汽水递给傅寻书,“学生仔,请你喝的。”

    傅寻书下意识道谢,接过汽水才反应过来对方问了什么。

    “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是讨债的?”

    老板自嘲笑笑:“要真是讨债,恨不得十里八乡全都知道你欠了人家钱,根本不会悄无声息来,搜完我这地儿就走。”

    老板是个有故事的人。

    但傅寻书没问,他和老板的交情还没这么深。

    最后,趁着老板去给人开机子,傅寻书留下汽水钱,又多给了一百块,当做让他藏身的感谢费。

    *

    回到租的屋子,傅寻书洗完澡就打算睡觉。

    他倒不怕李伯突然带人上门。

    傅家给他在学校附近买了间学区房,傅家人一直以为他住在那儿,实则不然。

    在父母面前,唯有经济独立才有话语权,要不然他也不会果断与傅家断绝关系。

    就让他们一家三口和睦友爱去吧。

    关他屁事。

    他的人生,不会被任何人操控。

    *

    今夜有些不平静。

    往日,傅寻书睡眠质量超好,沾枕即睡,天亮就醒,从没有夜半三更辗转反侧。

    然而今天,他遇到了每个男生在青春期都会经历的事情。

    梦里有一双长腿,皮肤白皙如雪,架在他的肩头,冰凉的皮肤冰得他猛然惊醒。

    他坐在床上呆愣半晌,好似从一个晴天霹雳中醒来,慢慢掀开被子——

    三秒后,傅寻书放弃挣扎,下床换洗被单,并冲了个澡。

    *

    翌日,傅寻书不知怀揣着怎样的心思,再次来到那家小网吧。

    粉毛老板大概一宿没睡,傅寻书进门时他才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泪花,就那么湿漉漉地看着傅寻书。

    “学生仔?”

    “我叫傅寻书。”

    清晨,网吧里客人不多,两三个,基本都是通宵的。粉毛老板软若无骨地趴在桌面上,自下而上觑着傅寻书,语气带着些困倦的软绵,“我管你叫什么,昨天晚上是紧急情况,我这儿不欢迎学生仔。还有,昨儿你留钱是几个意思?”

    “感谢费。”

    “行,我收了,滚吧。”

    傅寻书沉默半晌,慢慢开口:“如果我说我爸今天破产了,我想来你这儿打暑假工赚钱,你信么?”

    粉毛盯着他看许久,蓦地笑了:“你跟你爸多大仇?昨晚借高利贷,今天破产,明天又是什么?”

    傅寻书居然还认真想了想,“没想好,如果你不留我,那明天我再想借口。”

    “滚呐。”

    傅寻书没滚,他觉得老板是个心软的,于是他说:“让我留下吧,求你了,哥。”

    第124章 番外四:平行时空(中)

    没什么是服软叫一声“哥”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就叫两声。

    傅寻书平白给自己找了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漂亮的哥哥,还没欢喜上呢,就被他洛哥招呼着扫地去了,——老板姓洛,名汀洲。

    还怪好听的。

    *

    三水网吧多了一名给老板端茶送水扫地干活的学生仔网管。

    洛汀洲看过身份证了,十七岁,明年才十八,这学生仔说成年果然是骗他的。

    但既然已经十七岁,就算不得童工。

    “23号开机,去。”

    “那边儿脏了,没打扫吗?”

    “肚子饿了,去隔壁买两份炒饭回来。”

    使唤人使唤得毫无心理负担。

    本就是自己先贴上来的,傅寻书没有怨言。

    可是往往在这些使唤后面,都能窥见一点老板的关切之心。

    譬如扫地从不把他往吸烟区使唤,买饭从来都记着他的份,剩下的零钱大都进了他的口袋。

    傅寻书不要零钱,老板就凶狠狠地说:“我是老板我说了算!”

    傅寻书还能说什么?

    只能说:“成,听哥的。”

    后来才知道,洛汀洲是觉得他一个学生仔出来打暑假工,即便家庭不是真困难,也肯定有自己的难言之隐,作为过来人,洛汀洲能帮则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