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栩回复完消息,拿起了袋子里那瓶止咳糖浆,不由得赧然一笑。

    读初三那年的开春,他得了重感冒,在课堂上咳得老师根本没法正常上课,于是班主任让他回家休息一两天,等感冒好了再去上课。

    中午的时间,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他回到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艰难地咽下去,润了润撕裂般疼痛的喉咙,然后回房间躺着,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他做了一个梦,梦见独自走在一望无际的沙漠之中,凶猛的烈日几乎要晒干他身体里的所有水分。就在他迷迷糊糊即将因为极度缺水而倒地之际,一个人走进了他朦胧的视野。

    “小栩,”那个人叫他,“快醒醒。”

    他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看到了方锦铖趴在他的床前,神色慌张焦急:“小栩,你咳得很厉害,起来,我带你去医院。”

    他茫然了片刻,意识到眼前的一切不是梦境。

    大概是生病令他生出了一点耍性子的勇气,大概是方锦铖的眼神太过于温柔,他偏了偏头,嘶哑开口:“哥,嗓子疼。”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管方锦铖叫哥。

    方锦铖摸他的额头,说:“乖,哥带你去医院好不好?”

    因为没有发烧,他执拗地不肯去医院。方锦铖大概是以为他怕吃药、打针,便出去给他买来了止咳糖浆,像哄小孩似的将一个杯盖的糖浆递到他唇边,说:“这个不苦,是甜的。”

    这个不苦,是甜的……

    一股冷风灌入,客人进门打断了严栩的思绪,他压下嘴角的笑容,收起桌上的药,开始忙碌起来。

    严栩犹惦记着把手套还回去,但池烨今天并没有来店里吃晚餐。他想池烨可能已经忘了手套还在他这里,就打了电话过去,但直到自动挂断都没人接。

    几分钟后,池烨发消息过来,说刚才在洗澡没能接到电话,又问是不是门又不好使了。

    严栩回复,说手套忘还了。他以为池烨会说明天过来拿,但对方却回复说明天让工友路过的时候帮忙拿一下。

    严栩下意识地问道:【最近工地上很忙吗?】

    过了一会儿,池烨才回复:【嗯,有点忙。】

    严栩未作他想,回了一个“好”。

    第二天,池烨的一个工友来店里吃饺子,顺便帮忙拿手套。

    这人年纪不大,经常和池烨一起来店里,所以严栩也眼熟,但并不是对方的全名,只知道池烨管他叫小汤。他把装了手套的手提袋给小汤,又送了对方一个煎蛋。

    小汤咬了一口煎蛋,嘿嘿一笑,说:“小老板,前天池哥就是给你修门吧,我问他他还不肯说呢。”

    严栩莞尔:“是啊,多亏他帮忙,不然那天我店门都没法关。”

    “别看我池哥冷心冷面,他就是话少,其实生了副热心肠,咱们这伙人都受过他照拂。”小汤引以为豪,又说,“前天他加班呢,刚下了工水都来不及喝一口就提着工具箱出门,说要给朋友修门,急匆匆地走了。”

    严栩微笑点头,对小汤的话表示赞同,心里既感动又有些愧疚:“实在太感谢他了,麻烦你帮我说声谢谢。”

    “一定给你带到!”小汤打开了话匣子,他挪了挪屁股凑近严栩,表情突然凝重,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不过池哥给你修完门回去以后就不得劲,那个脸啊阴沉沉的,平常他也不怎么抽烟,那天连着抽了半包。我们几个打趣他是不是夸海口给人修门,结果门没修好丢了面子,他也不吭声,这两天话都很少哩。”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严栩蹙着眉想是不是那天自己说错了什么,可那天他根本没来得及和池烨说上话。况且池烨离开之前还周到地留下了一瓶润滑油,不像是心情不好的样子。

    “会不会是因为家事?”严栩猜测。

    “肯定不是,”小汤尴尬地捏捏后脖颈,嘿嘿一笑,“我还以为老板你知道呢,所以想跟你打听一下。”

    严栩一脸歉意地摇头:“我也不知情,他帮我把门修好了,走的时候也挺好的。”

    小汤点头,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那肯定是隔壁宿舍的老掉找他茬了,反正肯定不是因为家事,没啥家事好让他烦的。”

    严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未再多言。

    此后一周,池烨都没再来店里,小汤和其他几个工友倒是来了两次。

    严栩感到疑惑,难道只有池烨这个工种这么忙吗?

    不过他也只是偶然间产生了这么一个疑惑,没有去深究,因为方锦铖也一周没来过店里了,他的心思全都挂在了对方身上。

    一周前那晚,两人亲昵的肢体接触之后,他以为两人之间的关系或许能有一点点进展,但事实却是自那晚之后的第二天他收到了配送员小哥送来的两管烫伤膏,方锦铖却没再来找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