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完,池烨将袋口一扎,勾起摩托车钥匙,道:“走吧,小栩。”

    严栩目睹池烨从门后的挂钩上拿了一双半旧的尼龙手套,张了张嘴唇,又什么话都没说。

    走到车棚,池烨用尼龙手套擦掉后座上薄薄的灰尘,而后发动车子。严栩跨坐上去,自然而然地把手插进了池烨的外套口袋里。

    一声低沉的轰鸣,摩托车窜了出去。

    抵达秀水街街口时,严栩拽了拽提前藏在袖筒里的牛皮纸信封,让它滑进池烨的口袋。信封里装着钱,是池烨给他帮忙的酬劳。前段时间店里大部分事情都由池烨操心,实在算不清该给多少,他便把这段时间以来一半的营业额分给了池烨。

    在工棚里他没找着机会,也料想得到池烨可能会拒绝,索性就偷偷给放口袋里。

    池烨没发现严栩的小动作,车子停稳,跨下摩托。

    严栩下车,摘下头盔问池烨:“哥,要不要上去坐会儿?”

    “不了,”池烨笑笑,眼中隐含着期待,“我明天早上过来。”

    “好,那我等你。”

    严栩站在店门口,看着摩托车掉头,在池烨踩下打火杆后又扬声叫住了对方。

    池烨回头,掀开头盔挡风镜,问:“怎么了?”

    严栩压下心里的风吹草动,摘了手套挥挥手:“骑车注意安全。”

    “好,你快上楼。”

    “等你走了我再上楼。”

    池烨又拍下挡风镜,藏在镜片下的眼睛肆无忌惮地盯住严栩的脸,片刻后才不舍地收回,驱车离开秀水街。

    严栩上楼,打开门,意外的是没有得到饺子的热情迎接,门背后空空如也。

    心脏猛地一跳,不会从窗户掉下去了吧?!

    拖鞋都来不及趿,严栩赤着脚急匆匆走进小厅,窝里没有,猫爬架上没有,猫砂盆里也没有,碗里还剩一半猫粮,可窗户是锁着的。

    “饺子——”他紧张地呼唤饺子的名字,在小厅找了一圈又走进房间,看到饺子缩成一团窝在他的枕头上。

    饺子没睡着,脸朝着墙壁,听到动静转过头来,圆圆的眼睛清澈无辜。

    明明只是一只猫,也没有什么生动的表情,严栩却看出来饺子在委屈。他走过去,趴在床上,用鼻子去拱饺子的脸颊:“饺子,你在生我的气吗?”

    饺子张大嘴巴“喵呜”一声,起身想走。

    严栩眼疾手快捞住它揽进怀里,向它求饶:“我本来也想把你带去,但是又怕你在工地上乱窜找不到你,再说工地上比房里冷多了,怕把你冻着,所以才让你在家里待着。你是不是生我气来着?是不是生气了?”

    他屈指去挠饺子的下巴,饺子不争气地眯起眼,瘫软在了严栩的怀里,半点脾气也没了。

    严栩亲它头顶,说:“我知道你怕再被丢下,放心,我不会丢下你的。”

    “喵~”饺子用软溶溶的叫声回应。

    严栩抱着饺子,盯着天花板回想今天的点滴,嘴角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

    打牌让他开心,吃烤鱼让他开心,被邀请参加生日聚会让他开心,坐在摩托车后座让他开心,回来有猫陪着让他开心,总之就是很开心。

    第34章 烟花

    池烨回到工地,将摩托车停好。他摘下尼龙手套,习惯性塞进口袋,指尖碰到了坚硬的某物,低头看到露在口袋外的信封一角时,便已猜到了这是什么。

    他定在原地,站了良久才缓过神来,不得不直面现实——他和严栩这段时间的往来,是建立在“帮忙”这个借口之上的。

    后来严栩的烫伤好了,是他佯装不知,厚着脸皮每日去报道。

    如今,严栩把工资清清楚楚结算给自己,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切断了“帮忙”的关系,他只能以“食客”的身份再去饺子馆?

    可是,严栩主动来工棚拜年,也让他明天去拜年,他和严栩已经是朋友了吧?但如果都是自己自作多情呢?如果严栩以这样一种含蓄的方式给钱,是想提醒自己注意分寸呢?

    明知严栩不是这样的人,可池烨还是忍不住胡思乱想。

    想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的所作所为是不是让严栩感到负担?想严栩是不是看出了什么?想严栩是不是又和方锦铖和好了?

    他心知肚明,这一切都源自于心底的不安,而他的不安又源于内心的贪念。

    一开始,他隔着碗中蒸腾而上的一片雾气,悄悄地瞧一眼严栩的侧脸便觉得知足。

    后来他想,要是能说句话就好了。说上话以后,他又想,要是能多说几句就好了。

    多说了几句话,他又想,要是能成为朋友就好了。

    如今成为了朋友,他又想,要是能天天看到严栩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