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里一丁点食欲也没有。

    直到再次打开手机,少年苍白的指尖落在傅云野的头像上。

    他嘱咐自己,要吃饭啊…

    要吃饭…

    少年浑浑噩噩的思绪被强行打散。

    他勉强收回心神,拿起碗筷,硬逼着自己吃了半碗饭。

    可是,这饭菜早就已经凉透了。

    吃到嘴里,食不知味,味同嚼蜡。

    好容易吃进去半碗,筷子还没放,胃里就是一阵翻江倒海般的难受。

    他捂着嘴,冲到卫生间,全吐了出来。

    眼前一阵阵发黑,少年扶着洗手台,勉强稳住了身形。

    他垂着头,微长的额发几乎盖住了眼睛。

    站了不知道有多久。

    “啪”,“啪”。

    一颗一颗圆滚滚的水渍,落在少年面前的洗手台上。

    他全身发抖,努力隐忍。

    然而,当他知道了自己从出生起就不被祝福,甚至连名字,都带着报复意味的那一刻。

    他的世界,就已经天塌地陷。

    被自己的亲生母亲诅咒,这样的事实,实在是太过残酷。

    他再也忍不了了…

    幽幽月光顺着洗手间的窗户勉强落下一丁点的光芒。

    黑暗的角落里,少年捂着脸,跌坐在地上,哭的浑身颤抖,无声无息。

    没有人疼爱的孩子,是没有资格哭出声音的。

    傅云野,你在哪里…

    好想好想抱抱你啊……

    ………

    傅云野下了飞机,从夏天直接抵达冬天。

    他在澳洲的寒风里裹紧了羽绒服,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

    电话那头,铃声响了好久才被接通。

    “喂,云野,你到了?”

    少年声音很低,微微带着沙哑。

    应该是在睡觉。

    傅云野想着少年乖乖睡觉的样子,心里泛上一阵说不出的温柔。

    他也把声音放的很轻。

    “已经到啦,吵醒你了吗?有没有梦到我?”

    少年用鼻音“嗯”了一声。

    傅云野握着话筒,在澳洲寒冷的大风里,笑得像个傻子。

    “乖,好好照顾自己,等我回来。”

    他声音温柔的让前来接他的司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等待良久,少年才乖乖地“嗯”了一声。

    傅云野心满意足地上车,准备挂电话。

    那头,少年突然冷不丁问了一句。

    “云野,你知道我的名字是早晚分离的意思吗?我们,是不是终有一天会分开?”

    傅云野关车门的手一顿,他蹙着眉,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怎么会?你怎么了?谁说什么了?”

    “云野,回答我。”

    少年很执拗,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鼻音。

    车子平稳地开出去,傅云野侧头盯着窗外异国的风景。

    心思却早已经飘越万里,回到了少年的身边。

    “朝离朝离,朝夕陪伴,永不分离。”

    傅云野斟酌良久,才一字一顿郑重地说出来。

    “乖,是这个意思才对,你不要听别人胡说八道。”

    话筒那边久久没有回应。

    只能听见微弱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

    傅云野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总觉得少年情绪好像有哪里不对。

    他抬起手,准备随时指挥司机掉头,他再飞回去。

    “云野,你真好。”

    “我会想你的。”

    少年软软糯糯的声音终于响起,傅云野这才松了口气。

    他放松了心情,唇角上扬。

    “乖,我也会想你的。”

    ………

    挂了电话,世界唯一的光亮消失了。

    朝离窝在卫生间冰冷潮湿的地面上,反反复复呢喃着。

    “朝夕相处,永不分离。”

    “朝夕相处,永不分离。”

    “朝夕相处,永不分离。”

    念着念着,泪水又爬了满脸。

    他唇角却始终带笑。

    云野,谢谢你,刚刚我,差一点点,就失去了活下去的信念…

    谢谢你,谢谢…

    朝离在心里无声地诉说。

    他扶着墙,慢慢站起来,终于打开了灯。

    胃里空空荡荡,火辣辣的疼。

    他拖着虚浮的脚步,去厨房,给自己熬一点清粥。

    人生如此艰难,却又如此美好。

    他要好好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

    朝离好不容易被拉了回来,决定好好振作。

    朝暮云的状况却一天比一天差。

    几天后,当吴阿姨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个瘦的不成形,精神状态差到几乎成了游魂一样的朝离。

    吴阿姨吓了一跳,忙不迭地赶去厨房做饭,心疼地絮絮叨叨。

    “阿离啊,不行你就把夫人送去疗养院吧,你才刚成年,就拖着这样的一个病人怎么办呢?”

    朝离沉默地坐在桌子前,昏昏欲睡。

    他的作息严重被打乱,治疗嗜睡症的药似乎已经不起作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