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闻舟跑了过去看了下,皱着眉摇了摇头。

    “这棵树是用钢钉钉在地上的,没办法放倒。”

    萧霁轻声说:“不会留下这样明显的漏洞。”

    他走到了树下,记忆回转到了当初,那个偏执的患者也曾经送给他这样一棵巨大的圣诞树。他开着车来找他,抱着满满的一大束鲜艳欲滴的玫瑰花。

    他将那棵被装点地无比漂亮的圣诞树送给他看,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

    “送你的礼物,喜欢吗?”

    当时自己是怎么回应他的呢?

    “对不起,我不过圣诞节。”

    自己好像是有些过于冷漠了,他这种无心无情的怪物,落到现在这种境地也算是活该。

    “医生,希望你能尽快想出来门和另外的钥匙的位置。”

    囚徒的眼睛已然发红,他的身上还沾染着血迹,脸上带着残忍的笑。

    “否则,你可能就要被迫去爬那棵树了呢。”

    萧霁无视了他警告的话语,且不说囚徒打算怎么“逼迫”他去爬树,如果动起真格的来,他一个人就能把他们五个全部都撂倒。

    这间医院对于萧霁来说并不陌生,他曾经在这里工作过三年。这里的每一个地点他都十分熟悉,这里太真实了,真实得就像是直接将他的那间医院搬到了这里一样。甚至是连门口的标牌上的划痕都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很显然,这个“异种学院”拥有着某种超自然的力量。

    萧霁思索了一会,直接上到了二楼,熟练地找到了2017号病房,这是曾经多次出现在他梦境中的房间号码。

    一开门,一股浓郁的玫瑰花香扑面而来。

    和外面陈旧腐蚀的场景相比,这里温馨干净得不像话。并不像是一间病房,而是一座花园。到处都是绚烂开着的玫瑰花,被插在各种各样的花瓶中,鲜艳欲滴,就如同一直有人在悉心照顾它们。

    两张巨大的病床并排放在房间最中央的位置,上面撒满了玫瑰花瓣。

    甚至这里还有一张书桌,上面最显眼的地方放着一张信纸,萧霁打开了信纸。

    那人的字和之前一样俊秀挺拔,文字内容却让人看了悚然而惊。

    【亲爱的

    自从那天我约你出来看烟花之后,你就再也没有理过我

    无论我在你的身边如何哄你,你都不和我说话

    就和看不见我一样

    明明我一直在你身边啊

    我好伤心呐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你是不喜欢我送你的烟花吗?

    你总是话太少,什么都不和我说

    什么都藏在心里

    如果我有了你的心

    是不是就能知道你在想什么了呢】

    萧霁皱起了眉,将信纸叠了起来,用食指和中指夹住。

    “上面写了什么,让我们也看看呗!”

    囚徒试图凑近了些,却被段闻舟挡开。

    段闻舟冲他呲了呲小虎牙。

    “我警告你,离我萧哥远点,别动不动凑这么近!”

    刺耳的火警声骤然响起,房间顶端的灯开始闪烁,一股烧焦的气息开始弥漫开来。

    黑暗,降临了。

    “走!”

    萧霁一把拉住了段闻舟,两人顺势滚上了铺满玫瑰花瓣的大床。

    他将年轻的青年压在身下,雪白的被单扬起,遮挡住了两人的身形,将他们隐藏在下面。

    在白色的布料下,处于上位的萧霁用修长的食指抵住了段闻舟的唇,细长的凤眼眯起,对着他摇了摇头,示意他藏好,不要出声。柔软的黑发从他的侧颈滑落,贴在段闻舟的脸上。

    段闻舟当然听话地没有说话,内心却如同一只尖叫鸡:

    啊啊啊啊我和萧哥上床了嗷!

    啊啊啊啊他抱着我的腰呜呜呜!

    我,我就这么轻易和大美人贴贴了吗?!

    情侣男生和女生见到情况不妙,也跟着萧霁两人一样,躺上了另外一张床,赶在黑暗降临之前,用床单盖住了自己。

    囚徒同样警觉起来,但是他之前一直都站在离着门口最近的位置,为了方便遇到危险第一个逃跑。此时却被这点拖了后腿,门口附近根本没有什么可以用来躲藏的地方。

    尤林则是因为反应最慢,根本没来得及躲藏。

    “滚开!”

    囚徒不耐烦地一把推开挡在前面路上的青年,一个侧滑,钻到了床底下。

    “刺啦刺啦”,病房里面的灯彻底灭掉了。

    原本温馨美好的病房立刻陷入了一种冰冷诡异的氛围中,在白昼时显得格外漂亮的玫瑰花没有了光明的抑制,开始迅速抽枝生长,发出窸窸簌簌的声音。它们的枝叶变成枯黑色,上面的尖刺突出,犹如镰刀一样伸展。

    这些玫瑰花犹如活物一样迅速蔓延,很快就填补满了房间的全部角落。被烧焦的气味弥漫开来,墙皮簌簌地向下掉落着黑色的粉末,如同在经历一场大火。

    第9章 食人玫瑰

    尤林被囚徒推倒在地,一根玫瑰花从床头的花瓶里伸出,上面玫瑰花的花心上,生长出了一只无瞳的眼球。那眼球就躲在花心里,滴溜溜地转动着对着尤林看。

    蔓延的根茎直接扎进了他的血肉里,细密的根须缠饶上他的小臂,无数黑色小虫子一样扭动着,贪婪地吮吸着他的血液。尤林发出一声哀号,转瞬却又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不能,不能出声!否则会被发现!

    他努力拖动着那缠在手臂上的玫瑰花,缩到了窗户边,勉强用窗帘挡住了自己的身子。

    好疼,好疼!

    尤林疼得眼前发黑,但是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却骤然出现。

    “林林,你在哪呀?”

    “我的宝贝林林?”

    那声音忽远忽近,听不分明到底是在哪里。

    “出来呀,让妈妈看看你。”

    尤林心脏疯狂地跳动着。

    那些玫瑰花还在贪婪地吮吸着他的血液,并且那眼球也渐渐完整起来,有了眼膜,眼皮,甚至还生出了一张小小的嘴。那玫瑰花张开了新生的嘴,发出了尖细的弱小声音。

    “他在这里!嘻嘻!他在这里呀!”

    该死的!尤林一把攥住了那玫瑰花,但是那声音却还是在不停地从他的手心里传来,他无论如何都无法阻止。

    “快来,快来!他在这儿!”

    一双沾满了污渍,边缘已经有些泛黄的女式布鞋出现在了窗帘底下。

    “啪嗒,啪嗒——”

    她的步子很慢,鞋子从左向右慢慢地晃过去,口中还在不断呼喊着尤林的小名。

    终于,那布鞋消失在了窗帘的边缘。

    妈妈走了,并没有发现他。

    尤林吐出一口气,身子这才放松下来,斜靠在墙上。

    这样不行,他下一次在白昼的时候,一定要尽量靠近有遮蔽物的地方,这样一旦黑暗降临,就能及时地躲藏起来!

    绝对不能再像是这次一样了!

    就在他盘算的时候,刷拉一声,窗帘居然被拉开了!

    他母亲那张熟悉又陌生的,吐着长长的舌头的青紫色的脸出现在了他的面前,用一种头朝下,脚朝上的姿势倒挂着。

    “找到你啦~我的……乖宝贝!”

    她的双手背在身后,像是在藏着什么东西,但是却忘记了她现在是倒挂着的,东西在身侧垂落出了一角。

    ——那是一条细细长长的,已经被浸得乌黑的绳索。

    就是当初尤林用来把她吊在阁楼上面的那一条。

    ·

    萧霁和段闻舟两人躲在床单下面,暂时还算安全。

    他们侧耳聆听着外面的动静,周围却并不如想象中的一般安静,而是布满了各种纷杂的脚步声。

    有母亲在用充满爱意的声音,呼唤她的孩子。有小孩子嘻嘻哈哈的笑声,他们像是在玩捉迷藏,在围着床吧嗒吧嗒地转圈圈,还有妻子绝望的尖利哭喊声,男人的嘶吼声。

    这可真是太热闹了,比白天热闹多了。

    在一片嘈杂声中,萧霁听到有人在低低地念一首情诗。

    “我的爱人啊

    你躲藏在黑暗里

    从远处聆听我

    我的声音却无法触及你

    如同一个吻

    封缄了你的唇[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