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东西建的怎么跟过山车似的?”

    从下往上看,都是三角形的稳固结构,钢筋铁骨搭成的铁架子,高度绝对在七八十米以上,两侧修有完全密封的护栏,而且看起来很高的样子。

    如果只是看到这里,就完全像游乐园的过山车。

    程文海这时指着一处,“气垫。”

    余乐点头,他也看见了。

    也就是这个气垫的存在,让余乐确认了这个建筑的用途。

    气垫像个大气球填在了过山车钢架下方的夹层里,填充至饱满的气体让它鼓出一截,牢牢地嵌入钢架结构的顶板。

    耳边能够听见充气机工作的“嗡嗡”声。

    就是……挺气派的。

    大东西啊!

    滑雪这运动确实挺烧钱。

    教练们应该很早就来了,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满头大汗,招手:“都上去吧。”

    路未方走在最前面,来到钢架的一处立柱的下方,前面是一个敞开的小门,进了门就沿着楼梯拾阶而上,队员在他身后拉出一个纵队,似盘旋而上的小龙。

    余乐落在后面,走在程文海前面,白一鸣则在他的前面。

    一边观察,余乐一边问白一鸣:“之前来过?”

    “嗯。”

    “你参加几次国家集训了?”

    “五次。”

    余乐在心里算了一下:“第一次是十二岁?”

    “十一岁。”

    “喔噢,好小,中间有一年没来?”

    白一鸣身影一顿,转身看着余乐的时候抿着嘴角,面脸的不情愿还是说道:“那次被劝退,之后休整了一年。”

    程文海听出了八卦的味道,探出头来:“因为什么?淘气?”

    白一鸣不说话,继续往上走。

    程文海又说:“爱哭?”

    白一鸣依旧不理他。

    程文海最后说:“那就是不合群了。”

    白一鸣始终安静,于是成了千年谜题。

    后来程文海问余乐:“你猜是什么?”

    余乐说:“你也够八卦的了。”

    “八卦是我的精神粮食,你就不好奇。”

    “不好奇。”

    “哈,你就给我装!”

    余乐确实不好奇,才十一岁的白一鸣到了国家选训队,他从小又是由他父亲在教练滑雪,极度社恐的不合群脾气,余乐估摸着不是被说成“自闭症”,就是说成“爱哭鬼”,总之不会是好话。

    这种事就不要追着问了嘛,你还小吗?

    余乐鄙视地看了程文海一眼。

    程文海:???

    一口气爬上顶,相当于爬上三十层楼高的程度,每个人都有不同程度地喘,累是累,但站着休息一会儿,就能恢复如初。

    余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吐出一口热气,左右观察。

    站在上面,就变得一目了然。

    这就是一条滑道。

    倾斜而下的滑道大概在五十米左右,尽头是一个向上弯翘的跳台,背面就是一个黑白色的巨大气垫。

    也就是余乐在下面看见的气垫。

    他们现在站的地方是一个五十来平米的平台,上面架设有遮阳棚,到处摆放的都是座椅,角落里还堆着一排排的滑雪单板。

    滑雪是个大项目,自由式滑雪、高山滑雪、越野滑雪和跳台滑雪,比赛不同,滑雪板不同,项目不同,教练自然也不同,柴明就是自由式滑雪队的主教练,华国在这个项目里,空中技巧成绩确实更好,这几年也陆陆续续地出了几个世界冠军。

    单板却还在发展阶段,越野滑雪和北欧两项、现代冬季两项就更才起步。

    余乐对单板也有点兴趣,但体系不同,发力和运动方式也不同,他既然是自由式滑雪的队员,估计是没有机会碰单板。

    随后在这样的巡视里,余乐的目光定在了一个醒目的小屋里。

    看着……怎么像电梯?

    才这么一想,小屋的门大开,柴明和另外两名教练从里面走了出来。

    果然是电梯!

    所以为什么要爬楼梯?

    柴明一来,瞬间安静,比什么都好使。

    队员都怕他。

    他说:“前五天上气垫,把所有基础的空中技巧巩固一遍,后两天实地训练。考核标准是气垫加实地,都认真起来,换鞋。”

    余乐他们从背包里拿出自己背了一路的滑雪鞋换上,又去角落里挑选适合自己的板子,然后就是一连串的“咔嚓”声。

    十七人排成一个纵队,像是即将出征的士兵,整装待发。

    余乐他们自然在最后面,听柴明安排任务,并且做技术动作的分解。

    一看就懂了。

    第一个空中动作就是最简单的转体360。

    余乐他们跳水也天天练着,难怪柴明会把他们放在选训队里一起练。

    不急着跳,大家都在热身,主要是转开腰胯的柔韧性,余乐等人都很有经验。

    路未方小声问柴明:“不用过去特别说一下?”

    柴明摇头:“跳过一次再说。”

    “放在一起练真没问题吗?”

    柴明没搭理他,问一次就得了,次次问,常常问,烦不烦。

    路未方委屈,他不是心疼柴明费尽苦心挖来的余乐吗?万一折了呢?人没留下还白得罪一群人,他都觉得冤得慌。

    这时,排在最前面的蔡靖做了自己准备完毕的手势,拿起头盔戴上,来到坡边,便帅气地滑了下去。

    蔡靖是选训女队的no·1,今年19岁,虽然没有什么亮眼的成绩,但在选训队很突出,一直是女队的主心骨,喜欢冲在前面,也很有担当。

    余乐抬头去看,就看见蔡靖踩着滑雪双板往下滑,身体姿势很标准,特殊的滑雪板和特殊的地面也起到了减少摩擦的作用,而且比真正的雪地提速还要快。

    “哗哗哗”的声音很响,转眼就滑到了远处。

    紧接着就被滑道尽头的跳台高高抛起,她人在半空,身体拧转一周,随后落在气垫上。

    “噗”的一声响,真怕滑雪板将气垫戳破了。

    在她进行的过程里,柴明他们并没有直接去看本人,而是通过提前架设好的电视观看。

    摄像头就安排在气垫的侧面和正前方,可以通过两个视角清楚地看见队员在空中的表现。

    余乐一看这妹子的转体,不行啊。

    在“跳水人”的眼里,动作真的又散又慢,不好看。

    果然蔡靖回来,柴明就说:“身体再绷紧点,不要急着做动作,你抢了。”

    立着耳朵听的余乐心里暗暗点头,那看来自由式滑雪的空中技巧标准还是和他知道的一样,那就不算难。

    接下来又关注了几个运动员,柴明的指导也再一次证明了余乐的猜测。

    余乐知道自己的力气该怎么用了。

    队伍在往前慢行,跳完的人又排在后面,渐渐的有了些说话声。

    柴明倒是不管这些,像个不动明王似的环胸坐在屏幕前,没有表情地看着。

    不知不觉间,就轮到了余乐。

    余乐戴上头盔的时候,却发现白一鸣已经走到了前面,他只能停了下来。但白一鸣回头看他一眼,踩着滑雪板横走几步,像只蹒跚笨拙的企鹅。回头又看他一眼,被刘海遮住的眼睛里带着一点明显的喜悦和邀请。

    余乐:“……”

    有种地主家傻儿子的既视感。

    行吧,那我滑。

    余·爸爸·乐宠溺地想着。

    脚下的地面铺了一层像草坪一样的软垫,是为了防滑,只是经过不知道多久的风吹日晒,地垫早就翻卷凌乱,像是一堆枯萎却倔强的等待来年雨水的枯草。

    防滑的作用倒是依旧,或者说更好用。

    踩着滑雪板的双脚如今已经可以清楚地感觉到来自脚下的触感,所以在滑上雪坡的瞬间,余乐就清楚察觉到了其中的差距。

    果然和滑雪不一样,很湿滑柔顺,毫无颠簸,但没有雪地该有的粘性,提速非常快,没有基础的人会在这上面更容易摔倒,而且一直滚到最下面。

    这可不是雪面,一路摔下去,可是会鼻青脸肿。

    风从余乐的耳边呼啸而过,在这开阔的室外,余乐抬眸就可以看见远处的青山,蓝天白云,仿佛唾手可得。

    余乐此时可没心思关注这些,他呼吸着自由的空气,脑子里就剩下前方的跳台,和他即将做出的动作。

    转体360°,非常简单。

    但他不能按照跳水的姿态去完全复刻,一手抱头一手抱腹,他是想用雪杖戳死自己吗?还是想大头朝下,栽下去?

    助滑三十米,跳台转瞬即至,在上跳台前有一个略微平滑的准备区,这里是非常重要的区域,整个空中技巧的完成都取决于运动员在这区域做到了几分的准备。

    余乐身体微蹲,身体肌肉力量调整,核心位于腹部,眼里心里就剩下前方的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