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了这件事,他抓着自行车后座对苏安云催促道:“哥哥,快一点!”

    他不知道妈妈的速度什么时候能到,他只能快一点,再快一点。

    如果不是林蕴开过来要十分钟左右,而他们这边网约车又比较少,很难打到车,唐宁恨不得现在就坐上车出发。

    苏安云听到了唐宁的催促,他加快了骑车的速度,将街道两旁的喧嚣甩到身后。

    风扬起了唐宁头上的发丝,夏日的蝉鸣如滂沱大雨倾倒而下,胸膛里的那颗心脏在剧烈跳动——

    砰砰。

    砰砰砰。

    砰。

    踩着拖鞋的脚在地面发出一阵阵声响,最后在一扇紧闭的房门前站定,白色的睡裙微微摇晃,罩在睡裙上的粉棕色围裙还在滴水。

    这位居家打扮的女人一只手将菜刀藏在背后,另外一只手按响了门铃。

    “叮咚~”清脆的门铃声响起。

    门上的监控亮了一下。

    女人抬起脸,她生了一张很好看的脸,即使岁月蹉跎,未施粉黛,也无法折损她身上属于美人的那股气韵。

    “你好。”她的声音沙哑,可在这张脸的影响下,这微哑的嗓音反而充满了独特的味道:“请问这里是姜家吗?”

    监控里传来了男人的声音:“是的,你找谁?”

    “我有一点事情,想要找这家大人聊一下。”

    “什么事情?”

    “当然是大人之间的事情了。”女人的脸上缓缓露出了一个迷人的笑。

    她和今天来的“她”很像,又不那么像,她更加成熟,懂得如何展示自己的魅力,被岁月沉淀过后的气质犹如陈酿,令人沉醉。

    房门啪嗒一声打开了。

    门内走出来了一位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他的头发似乎刚刚用发胶涂抹了一遍,领带打得整整齐齐,左胸口染红的地方被一只装饰性的红玫瑰遮挡住。

    “这位美丽的女士。”男人深情款款看着他面前的女人,那黏腻又贪婪的视线不断扫视着对方,“你今天来到这里有什么事情?”

    女人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

    她举起了手中的刀。

    ......

    一阵铃声响起,唐宁看到来电显示是姜眠眠后,他立刻接起了电话,手机那边传来了姜眠眠的声音:“唐宁!我没看到他们!但是地上都是血!!!”

    血?谁流的血?!是姜眠眠的继父还是妈妈?!

    唐宁的心骤然揪起,“你去找找他们!”

    “好!”姜眠眠挂断了电话,唐宁急到无法维持冷静,他对苏安云催促道:“哥哥!你再骑得快一点!”

    两边的风景不断变幻,苏安云停了下来,“到了。”

    他们已经到了小区门口,唐宁看到外面停着林蕴等人的车,看来林蕴他们已经赶到了,唐宁急匆匆下车,苏安云紧跟在他的身旁。

    电梯正好站了几个住户,眼看着电梯门就要关了,唐宁连忙冲了上去,他伸出手拦住了电梯门,苏安云和他一起挤了进去。

    按下楼层数后,有窃窃私语在狭小的电梯间响起:“诶,刚刚物业是不是在群里说小区出现了一个女疯子?”“听说直接持刀砍人,真吓人啊。”

    “你们说什么?!”唐宁扭过头看向那两个正在讨论的人。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这两个本来在小声嘀咕的人吓了一跳。

    苏安云温和地解释道:“不好意思,这种情况我们普通人听到都会惊讶和好奇,麻烦你们可以说得详细一些吗?那个持刀的女人怎么了?”

    “哦哦,我也不太清楚,好像说是她砍了一个男的,但是监控没拍清她,现在她和那个男的都不知道去哪里了,物业让我们小心一点。”

    电梯门开了。

    唐宁立刻冲了出去,他来到了姜眠眠的家门口,只见房门前有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站在,地上洒落着大片大片刺眼的红。

    唐宁的脑子嗡了一下,他心慌的厉害,林蕴坐在客厅里面,他看到唐宁来了,连忙对唐宁招手。

    唐宁往屋子里走,保安伸手要拦住唐宁,姜眠眠这个时候立刻站出来解释,在姜眠眠和保安讲话的时候,唐宁已经进入了这间屋子。

    他看到客厅里到处都是鲜血。

    地板,茶几,电视机,沙发......

    如果这些是怪物的血,唐宁会觉得大快人心,但一旦想到里面可能会有妈妈的血,唐宁就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唐宁对林蕴问道。

    “不清楚,我到的时候差不多就是这样,楼梯往上有血迹,但血迹到一半就消失了,刚刚我们往楼上的房间找了,上面什么也没有。”林蕴道:“唐宁,你有感受到什么窥探感吗?”

    唐宁的眼珠子不断转动,他摇摇头,拼命想要寻找到妈妈的踪迹。

    “这是一个很好的做客机会。”路雨华道:“等十分钟一过,我们可以进姜眠眠继父的卧室......”

    唐宁完全没有心情听其他玩家分析做客计划,他从路雨华的身边离开,顺着地上的血迹走,他看到客厅的血迹一开始是最浓郁的,那血迹一直蔓延到卧室,似乎是在客厅发生了激战,姜眠眠的继父往卧室跑。

    唐宁没有问其他人的意见,这个时候苏安云就站在他身边,他现在有苏安云的保护,再加上唐宁已经等不及了,他只想赶紧找到妈妈的踪迹。

    姜眠眠继父的卧室大门被骤然打开,唐宁看到这间屋子很是凌乱,地上有一件被砍得破破烂烂的红棕色西装外套,鲜血将这件衣服染得越发深红。

    衣柜大门是拉开的,有一半的衣服整整齐齐挂在衣架上,还有其他的衣服凌乱地散落在地。

    唐宁看到衣柜这里的血液很多。

    他想到了今天上午去姜眠眠家探索,姜眠眠的继父穿上衣服就不会被子弹伤害。

    那么衣服至少对姜眠眠的继父而言是特殊道具,可以抵挡一些攻击,而地上那件红棕色外套有刀痕,这说明妈妈的菜刀也是特殊道具,可以破开衣服的攻击。

    姜眠眠的继父受伤后拼命往卧室的衣柜这边跑,是不是意味衣柜里有什么更厉害的衣服可以抵挡妈妈的进攻?

    “哥哥,你知道妈妈现在在哪里吗?!”唐宁的声音都在发抖。

    苏安云摇了摇头。

    “唐宁。”就在这时,白无良的声音从门边响起。

    唐宁转过头,他看到白无良的左眼通红,有鲜血从他的眼里滴落,他举着单片眼镜道:“我看到了你的妈妈。”

    “她回家了。”

    唐宁听到这个回答呆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赶紧问:“她有受伤吗?她现在怎么样了?!”

    白无良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个无奈的苦笑:“抱歉,我看不了她的太多状态,只能看到她现在在家。”

    “谢谢!”唐宁匆匆往外走,经过白无良身旁时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朝白无良伸手道:“车钥匙麻烦借我一下。”

    从白无良这里拿到车钥匙,唐宁没有和其他玩家告别,他就飞快跑着出门。

    其他玩家没有跟上来,毕竟现在怪物疑似受伤不在家,相当于白嫖一次做客机会。

    唐宁坐上白无良的车,苏安云安静地坐在副驾驶,他在唐宁拼命寻找妈妈的时候一直都很安静,像是一个人在静静思考着什么。

    唐宁没有任何精力分给其他的事物,他也不想管苏安云现在在想什么,他只想知道妈妈现在怎么样了。

    车开得很快,要是路上拥挤一些,按照唐宁这个速度很容易出事,不过幸好大中午并没有什么人。

    将车停在楼下,唐宁甚至都没有去等苏安云下车,他就一个人飞快地打开车门往楼道上冲。

    砰砰砰,砰砰砰。

    阴冷又狭窄的楼道上都是他的脚步声在回荡,唐宁一步跨越四五个台阶,他的额头上冒出了汗,身娇体弱状态下的身体朝他发出了预警,他和破风箱一样不停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

    在他的两眼发黑前,唐宁终于爬到了四楼,他用颤抖的手取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一眼望去客厅里并没有人,电视还在放着热血沸腾的片段,唐宁拿着钥匙茫然地走在家里。

    白无良说妈妈回家了,妈妈现在在哪里?

    厨房的推拉门是开着的,里面没有人。

    唐宁走到了卫生间旁,阴冷的卫生间也看不到人影。

    当唐宁朝妈妈的卧室走去时,他听到了一阵细微的动静。

    很轻很轻,几乎要淹没在电视机不停发出的动静中,同样也是电视剧的声音遮盖了唐宁的脚步声和喘息声,让卧室里的存在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唐宁的出现。

    唐宁屏住呼吸,放轻脚步,缓缓朝卧室靠近。

    在唐宁的耳朵几乎要贴在门板上时,唐宁终于听清了这是什么声音。

    他曾经听过这种声音。

    在一次他和妈妈大吵了一架,他一个人在房间难过憋气了很久,因为要上厕所才出去了一趟,那时他就从妈妈房间听到这样的声音。

    低低的啜泣声。

    要强的妈妈即使是哭,也会一个人躲起来小声小声地哭。

    发生了什么?妈妈为什么在哭?

    唐宁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的手轻轻放在门把手上,没有发出什么声响,缓缓打开了一条门缝。

    那啜泣声更清晰了一些。

    唐宁先是看到了地上的一个针线盒,妈妈的针线盒是用吃过的饼干盒装着的,里面的线很多,有毛衣线,还有平常缝补衣物时五颜六色的细线。

    唐宁的视线往上移,他看到了被血染红的白色睡裙,睡裙的袖子空荡荡的,一只断手落在地上。

    唐宁完完全全呆住了。

    他看到妈妈用她完好的另外一只手将断肢放在原位,她的嘴里叼着一根闪烁着寒光的针,那针已经穿好了被血染红的细线。

    妈妈用右腿将断手抵在床侧,勉强固定住手的位置,她再用左手将嘴上的针取下。

    像缝破损的衣服那样,妈妈把针穿进了自己的皮肉里。

    她的眼泪从红红的眼眶中掉了出来,似乎是痛极了。

    那不太熟练的左手不停在颤抖,每缝一下,妈妈就抽气一下,歪歪扭扭的针脚爬上了苍白的肌肤,那处流淌着鲜血的肌肤上隐约浮现出了一块块尸斑。

    眼泪砸在尸斑上,红着鼻子和眼睛的妈妈宛如第一次学针线活却被扎到的小姑娘,她疼得面部扭曲,于是原本平整的肌肤也跟着扭曲了起来。

    上面有深深浅浅的伤口,是密密麻麻的车窗玻璃碎片扎进去造成的伤口,粘稠的鲜血混杂着不明的黄色液体从她的脸上流下。

    她,或者是它,用浑浊发青的眼睛流出颜色诡异的液体。

    腐烂变质的气息充斥着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