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早他恍恍惚惚地出门,完全没想起来下午要参加国庆汇演,也就忘了演出服。昨晚他穿回家的那套……反正是不能要了,那就剩落在沈齐房间的那套。

    想到这里,他不自觉看向了沈齐,才发现沈齐的脸色是真不好,一看就是没睡好觉。

    沈齐的余光里一直有顾景,在被盯了几十秒后,他稍稍侧了一点身体:“怎么了。”

    “那套西服……”顾景拇指用力摁着食指关节,视线固定在沈齐脸上,他想寻找一些蛛丝马迹,来证明对方昨晚并没有看到。

    谁料沈齐却表现出不安:“我房里的那套?”

    顾景瞬间不敢往下想了,慌乱地撇开视线:“嗯。”

    “没事。”活动下午才开始,沈齐说,“我今天中午回家吃饭,顺便给你带过来。”

    庄廷希感觉自己被骗了,质问道:“你们昨晚不是没在一起吗?”

    顾景:“……”

    怎么又提起这个了,你的好奇心到底有多强。

    “物理作业写了吗,”沈齐突然岔开话题,问庄廷希,“写了的话借我抄一下。”

    “你没写?”庄廷希转身翻包,嘴里嘀咕着,“没写还一脸熬夜用过功的虚脱样,不知道干什么的。”

    “这么多废话。”沈齐踢了一脚他的椅子,“快点,拿个作业这么慢。”

    “别催别催,我在找。”庄廷希抓出来一堆卷子,挑挑拣拣找到了物理作业,递给沈齐,又问旁边呆愣愣的顾景,“你也没写?”

    沈齐闻言向后靠在椅背上。

    这个角度能看见顾景的侧脸,他的眼尾很深,整体很有轮廓感。

    可能是此刻垂着眼眸,他的睫毛不像刻意夹的那样上翘,而是有些向下的,因为浓密且长,上下睫毛撞在了一起。

    如果昨晚自己跟他再靠近一些,是不是也会被他的睫毛撞到?

    心中突然作出这种假设,沈齐吓得站了起来。

    椅子被拖动,金属与地砖接触发出难听刺耳的呲啦声。

    庄廷希一惊,回头问:“又怎么了?”

    顾景也投来视线,眼中的那点迷茫无措,让沈齐想起了昨夜。

    他也想知道昨夜到底是怎么了。

    是不是因为顾景那样,他才会做那样的梦。

    庄廷希把他桌上的卷子调转了方向:“是题错了,还是——”

    “我去趟厕所。”沈齐丢下这句就从后门绕出了教室。

    庄廷希觉得莫名其妙,对顾景说:“他今天怎么老是一惊一乍的,像是被什么吓到了一样。”

    顾景没说话,心跳得却如擂鼓一般。

    沈齐刚才看他的眼神,分明是发现了什么,所以才会被吓到。

    真的是昨晚被看到了,所以沈齐才会尴尬,才会被吓到,才会落荒而逃?

    如果是真的,如果沈齐真的从此厌恶他,那他……

    “顾景,顾景?”庄廷希晃着他的手臂,迷惑地问,“我说沈齐被吓到,你哭什么呀?”

    他何尝想哭,可泪就是夺眶而出,他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控制不了。

    庄廷希见他只掉了几颗泪,没哭出声,问了几句,管不了也就不管了。

    教室里学生越来越多,稀疏的读书声随之琅琅。后来班里最爱迟到的同学都到了,顾景身边的座位还是空的。

    课桌上摆着翻开半面的物理试卷,试卷上压着未曾打开的笔盒,沈齐不知什么时候回来。

    沈齐不在,周围再吵,在顾景这里也是安静的。

    他不喜欢安静。自从认识沈齐以后,他就不喜欢一个人了。

    比起羞耻感,他更在意的是被沈齐讨厌。他不想被讨厌,他不能被讨厌,一定不能。

    课代表让交作业,这一般都是每个小组从后向前传。庄廷希等了一会儿,却等不见身后有人递东西过来,回头一看,后排俩人都不在。

    沈齐上厕所了他知道,但顾景刚刚不还在这儿的吗,人呢?

    “哎,”他问再后一排的人,“顾景呢?”

    后排同学把整理好的作业递给他:“刚出去,看方向估计是去厕所了。”

    从昨夜一直到现在,沈齐睁眼闭眼都是那个场景。

    他并非无知的少年,知道这些都是正常现象,可梦里那个人为什么会是顾景?

    梦境和现实快分不清了。

    昨晚顾景确确实实发出了那样的喘息,触碰到他脸颊的瞬间,他眼里甚至含着泪。还有不知为何红透的脸颊与眼尾,都在沈齐脑海中挥之不去。

    清晨厕所里充斥着浓重的消毒水味,刚好可以掩盖一切罪证。至少他觉得那是。

    无缘无故臆想自己单纯的朋友,在梦境里可以原谅,可现在他还清醒着。

    最可怕的是清醒着……

    他努力控制声音和心跳,等到自己和周围都静下来才推开隔间的门出去,然而顾景正站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