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之前,顾景的爸妈也回了扬州,从医院接回调养得差不多的外婆,一家人就开始准备过年的东西。

    每年的春联都是段钟毓写的,他还要负责挂灯笼,这些事要亲力亲为,不然真就一点过年的气氛都没了。

    顾景帮爸爸挂完了灯笼,又去陪外婆和妈妈剪窗花,外公做不来这些手艺活,便在一旁讲他们从前是如何过年的。

    顾景听完笑了:“跟我们现在也差不多嘛。”

    “差多了。”外公说,“那时候我和你外婆、你妈妈,我们一家三口住在一个小巷子里。房子虽然不大,但左邻右舍都是熟识,相处起来热闹有趣,你外婆年轻的时候呀,总跟人家吵架。”

    “哎哎哎,说过年,怎么说起我跟人吵架了?”外婆不服道,“而且我那叫吵架吗?我那是跟他们讲道理,他们一群人,我不嗓门大一点,谁听我的?”

    顾青许一边剪着手里的窗花,一边笑着说:“我可以作证,我妈妈是世界上最讲道理的人。”

    段钟毓泡了壶茶端过来:“对了爸,您那会儿说的棋谱我没找着,不然重新买一本吧。”

    外公叹气道:“那估计是难买了。”

    “我上旧书网看看,应该能找到。”顾景说着掏出手机,正要搜索书名,通知栏忽然跳出了一条消息。

    “小心别伤着手。”顾青许挪开他手边的剪刀,抬头见他愣着,“怎么了?”

    “我回下朋友的消息。”顾景起身向外走。

    沈齐挨打了。

    这消息来自王昱恒。

    【encrypt:秦阿姨为什么要打他?】

    【王昱恒:好像是因为昨晚上酒吧那事儿,再不然是前天出去飙车还是啥的。】

    【encrypt:到底怎么回事?】

    【王昱恒:我不清楚啊,我现在跟我爸在三亚度假呢,就这还是听别人说的。】

    【王昱恒:我给沈齐打过电话了,他不鸟我。】

    【王昱恒:给庄廷希也打了,他也不鸟我。】

    【王昱恒:以为问你能知道更多呢,敢情你还不知道。】

    几分钟后,王昱恒那边发来一条语音:“喂顾景,你还在吗?”

    顾景从阳台回来就直奔房间,外公外婆见他一副着急的样子,轻声问顾青许:“小景怎么了?”

    拖鞋把台阶踩得哒哒响,声音很快消失在转角,顾青许收回视线说:“没事。”

    “要不我上去看看?”段钟毓放下手中的茶杯。

    顾青许摇头:“不用了,我想我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

    段钟毓不自觉站了起来:“真出事了?”

    “他刚才说回朋友的消息,八成就是沈齐的事。”顾青许摁着他坐下,“我昨天跟秦姐聊天,她说她家沈齐在外面乱来,被她狠狠收拾了一顿。”

    外公还记得沈齐,问:“那孩子看着有礼节有气度,不像是会乱来的人啊。”

    “我也奇怪呢,沈齐平时挺乖的。”顾青许拍了拍段钟毓的手背,“哎老公,你说他是不是到叛逆期了?”

    段钟毓有些酸:“你管人家是不是,咱儿子着急不够,你也操心他。”

    事实上,顾景回了房间还是干着急,他给沈齐打电话,打了十几通都没人接。

    他急得坐不下来,在房间走了几圈,又绕到露台,手机拨号就没停过。

    习惯了在一阵“无人接听”中重新开始,这次呼叫声忽然停止,他愣了一下,听见对面传来沈齐沙哑的嗓音:“喂……”

    就这一个字,尾音被他拖得长长的,顾景感觉耳朵一阵发痒,问他:“刚睡醒吗?”

    “嗯,”沈齐说,“睡了个午觉,手机调了静音。”

    “你不爱睡午觉的,是身体不舒服吗。”顾景明知他被打了,还故意这么问,“听你声音也像不太好。”

    对面安静了几秒才回:“没有啊,我挺好的。”

    “沈齐。”顾景喊了他一声。

    “嗯,我在。”

    “沈齐,”顾景攥着手机,一点一点地呼吸,“你能不能对我诚实一点。”

    沈齐沉默了一会儿,说:“前天飙车昨天喝酒,被我妈发现了,就挨了一顿家法。还……在露天泳池游泳,冻感冒了。”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顾景又心疼他又想骂他,“你明知道——”

    “对,我都知道。”沈齐语气里是满满的无奈与纠结,“可我已经做错了,也挨了教训。”

    顾景不想跟他在电话里讲什么大道理,或是吵架。

    他觉得他改变不了沈齐,从认识到现在,被改变的似乎只有他。

    “我知道我错了,但是,”沈齐的声音听着更哑了些,“你能不能跟我说说话?我生病了,病人是最可以任性的,你要心疼我,安慰我,说你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