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年纪轻轻,癌症晚期,女朋友没了,工作也没了,老子的日子过这么凄惨,他凭什么那么自在?

    ……

    那之后便是一整套常规的审讯流程,诸如怎么买到凶器的、从哪得知这个宴会的、怎么混进宴会的……事情到了这个阶段,饶是陈若景觉得不对劲,还想再深究一些什么,案件也基本上已经定性了。

    【无业男子因生活不顺而持刀伤人报复社会】

    走出警局已是晚上七八点钟,天黑了,迈凯伦在人潮如织的大街上缓慢地行驶,陈若景静静地看着窗外,静静地发着呆。

    电话在这时响起来,按下接听键,他就听见宋晏的声音。

    陈若景这才想起自己忘了跟宋晏报平安的事,轻按着眉心说:“不好意思,忘了跟你说,遇到一些事。”

    宋晏已经知道他遇到什么事了,那样大的事想瞒也瞒不下去,他是一个小时前得知的这个消息,那之后他就一直在试图联系陈若景,却一直没能联系上,于是在电话接通的第一时间,他立马询问陈若景怎么样了,在不在现场,有没有受到惊吓。

    陈若景摇头,“我没事,祁文睿呢?有听到他的消息吗?”

    宋晏那头安静了一会,然后说,“听说已经离开手术室了,现在正待在加护病房里,接下来,就要看他自己了。”

    这是还没脱离危险的意思了。

    陈若景沉默下来,宋晏说:“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好的庆功宴,怎么会有人偷袭?”

    老实说,陈若景也不知道,服务生的那套说辞看似无懈可击,却没有办法说服陈若景。

    陈若景听着那套看似完满的【报复社会】言论,却只是想到几个月前,突然撞向自己的黑色丰田,和那个醉酒驾驶的精神病人。

    从警局离开前,听见服务生的那套说辞时,他也曽将自己的疑虑告知于审讯他的那位警官,却只收获到对方稍显戏谑的眼神,和【知道了我们会注意的】一类听起来就很敷衍的言论。

    对方当他受惊过度,胡言乱语,他也知道自己的话听起来很不符合逻辑,他没有证据去证明自己的猜想,可多方痕迹,种种迹象又都在告诉他,这些事情背后的始作俑者都是那个被赶出家门的人,但他也其实也能理解,警察办案靠得是证据,不是直觉,他们锁定一个犯人需要依赖实打实的人证和物证,而不是【我觉得】【有可能】【大概是】,所以在冷静下来之后,在经过慎重的思考之后,他还是决定暂时缄口不言。

    但宋晏不是那些人,跟那些人说不通的话,他都可以放心地告诉宋晏,所以在经历短暂的思考过后,他便将现场发生的事,——从自己察觉出那个服务生的不对劲,到祁文睿倒地不起,再到警察局审讯的全过程,一五一十地讲给宋晏听。

    故事说完,电话两头都沉默下来。

    “你有什么想法?”很长时间的安静之后,宋晏对陈若景道。

    陈若景说:“我的想法就是,你应该多给自己配一些安保。”

    宋晏笑,“怎么我们想到一处了?”

    陈若景:“你也觉得该给自己多配一些安保?”

    宋晏说:“是你。我觉得你应该多一些安保。”

    此前,他们以为将事情揭发到宋诚面前,揭发到祁弘业面前,断了那两人的念头,所有问题就都能迎刃而解,可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们似乎太过天真了,某些人也远比他们想象得更加疯狂。

    “好吧。”最后陈若景说,“我们都注意一点。”

    车快驶达目的地了,陈若景不想再继续如此沉重的话题,也不想将外头的阴霾带进家里,于是可以用很轻松的语气对宋晏说:“对了,饼干还有剩吗?我中午没吃多少,下午又一直在忙,现在好饿。”

    宋晏配合地跟着笑了一声,温声说道:“有。都给你留着呢。放心。”

    “早点回来。等你。”

    “嗯。”陈若景说:“马上回来。”

    电话挂断了,陈若景转头看向窗外,眉头复又拧得很紧。

    回到家,时间已经接近夜里的十点多钟,陈若景吃了宋晏给他烤好的小饼干,喝了宋晏给他准备的牛奶,便收拾衣服去浴室洗澡。

    吹干头发,他回到房间时,宋晏已经坐在床上看书了。

    他身上穿着最为柔软和舒适的家居服,手里捧着一本外文书,鼻梁上架着一只平光镜,床头的台灯发出昏黄的光,宋晏的侧脸就笼罩在这样的光里,既英俊立体,又莫名有一种令人安心的味道。

    陈若景抱着胳膊,倚靠在门框上看他,过了一会,抬脚朝他走过去。

    “看什么呢?”

    “嗯?”宋晏听见声音,便抬头朝陈若景看过来,然后他摘下眼镜,把书的封面给陈若景看,“《罪与罚》,看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