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烬任由薄浔推着,有些新奇的环顾着周围的环境。

    道路两边的杂草枯黄,几乎等腰高,远处偶尔能看见几个坟包和墓碑。

    晨雾未散,天际中有伶仃乌鸦划过。

    遇到陡坡的时候,薄浔抬着后半张轮椅,俞烬配合的转动轮子,才勉强把轮椅挪到更高的平台。

    “还有多远?”连续上了四个坡后,俞烬双臂有些体力不支。

    “快了。从山底到她住的地方一共有九个坡,五个陡的四个缓的,”薄浔说完,又自顾自的解释了一句,“她走的时候我上初一,当时……因为一些事情闹得不太愉快就没回来,后来几年也没再回过老家,今天还是第一次来看她。”

    “她到底是我奶奶,于理于良心,我觉得有必要来看她一眼。”最后一句话时,薄浔努力凹出冷淡不在意的语气。

    “第一次来看就知道有五陡四缓九个坡,在荒郊野岭没有路标的状态下还能轻车熟路摸到位置?”

    薄浔推轮椅的手抖了一下。

    “你嘴上说着初中和家里闹翻以后就没再回过老家,说自己是白眼狼,不孝又叛逆,看你奶奶只是于理于良心。实际上…于情的成分更多,而且以前肯定偷偷回来看过,对吗?”

    清冽的声音十分无奈,毫不留情的点破他话中的破绽。

    薄浔:……

    攥在轮椅把手上的关节过于用力,有些发白。他咬紧牙关,偏头,用力抿住唇。

    沉默片刻,薄浔否认的声音有些打颤,“没,没有。”

    说完,他突然像是又想到了什么,“我…我虽然没回来过,但宋嵩回来过,每年他都会给我直播。”

    说完,薄浔见俞烬啼笑皆非的表情,急忙又道,“说了没回来过就是没回来过,我骗你干什么?”

    “好好好,没骗没骗。”

    作者有话说:

    -

    宋嵩:啊楸!感冒了还是谁想我了?

    第四十章

    抵达小丘的坟头, 薄浔隐约看见远处拉了一幅红底黄字的横幅。

    【放火烧山,牢底坐穿】

    垂在坟头的柳树有些秃顶,点火前, 薄浔特意整理了过长的柳枝, 确保火星不会溅射引发山火。

    烧纸的时候,薄浔一直保持沉默。

    不同于很多人会絮絮叨叨和已故亲人说话,他烧纸真的只有烧纸这一个动作。

    坟前火坑里的黄纸渐渐变成灰烬, 随着漆黑的烟雾飘到空中。

    突然,不远处传来几双脚步声。

    还有几个妇人嘹亮的大嗓门,用方言讲着话,“俺妈昨个托梦说,她住那地方漏水, 不然谁一大早上山。”

    “那边不是薄国庆他老伴儿的坟吗,咋冒烟呢?按理说没人来给她烧纸啊,她儿子常年不回来, 那媳妇儿又不待见她,薄国庆腿不行,又爬不来这么高。”

    “是不是她孙儿来了?”

    “她小孙才多大点儿,还没那稻穗高。大孙又是个喂不熟的货, 从小养了十多年, 什么好东西都紧着这个大孙供,结果最后这个大孙拿着菜刀要砍死她,她去世也没回来看一眼,当时她家鬼哭狼嚎的半个村儿都听见了。”

    薄浔:?

    他顿了一下, 谣言已经离谱到这个程度了吗?

    他顿时扔下烧纸用的长树枝, 大步朝着那几个年迈的妇人走去, 厉声呵斥, “喂!”

    “见鬼了!”

    “妈呀!还真有东西!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无意叨扰。”

    “走走走走,一大早怎么这么晦气……”

    薄浔见她们转头要走,直接快步追上去,“站着!谁让你们走了!”

    那几个妇人一慌,不知道是谁推搡了一下,又正好处于下坡,三个人顿时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摔了个叠叠乐。

    薄浔还想继续追,突然,背后传来凌厉的声音,“薄浔!”

    俞烬的声调难得多了几分愠色,比平日更具威严。

    薄浔下意识站在原地。

    回头,迎上锐利的目光时,他顿时像漏气一样。

    “为什么不让我追上去?”回到坟前,小火坑里的东西几乎已经燃烧殆尽,只见俞烬不知道什么时候拿起树杈,不紧不慢的翻着下层没经过火焰洗礼的黄纸。

    俞烬的手还在有条不紊的翻着火焰,“以她们的年纪,从山坡上摔下去的那一下估计不会轻。你追上去,到时候如果她们几个栽赃你一个,会花费很多不必要的时间去澄清解决。而且,如果没感觉错,你刚才是准备动手对不对?”

    薄浔一怔,心说俞烬是不是真有什么读心术。

    “那也是她们先……”

    还没说完,倏然感觉到俞烬的面色又严肃了几分,不禁收声。

    “我知道错不在你。只是想说,你成年了,打架会被拘留,并且留下案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