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你爸说过话后,我就该开开心心上路了。结果你一来看我,我又难受,又开始胡思乱想走了以后你受欺负怎么办。”

    “不是不想见到你,反倒是太想见到你,又没有那么多时间能再天天见到你。不如断了念想,不见也好,我心里也舒坦一些……”

    说到最后,薄国庆的声音渐渐弱下去。

    似乎是又困了。

    护工重新帮他把床放倒,盖好被子。

    -

    从病房离开后,薄国庆的朋友又拄着拐杖追出来,和他说了两句话。

    大多是安慰他别想太多,说爷爷不想让他来并不是不爱他云云。

    薄浔当然知道。

    爷爷不是不爱他,反倒是太爱他了,所以最后的时刻,才不如不见。

    他尽量声音平缓的和爷爷的朋友们交谈了两句,才推着俞烬匆匆离开。

    -

    冬日的白昼格外短暂,离开医院的时候天已大黑。

    路边张灯结彩的,挂满了红灯笼。

    生意最红火的永远是火锅店,隔着窗户,看见里面每一桌都是以家庭为单位,一大家子人凑在桌前。

    薄浔别开目光。

    等司机来的时候,薄浔就这么从背后把手揣在俞烬大衣口袋里。

    也不说话。

    俞烬也没刻意找话,就这么在口袋里攥着薄浔的手。

    回家之后,俞烬点了外卖。

    趁外卖来的时候,薄浔脱下厚重的冬衣,只穿了一件短袖,倚靠在沙发里。

    他身材好,只是普通的t恤,在他身上也像是精心裁剪过的高定,把腰腹的线条勾的若隐若现。

    薄浔把手机连上打印机,认认真真的把今天拍摄的全部照片打印出来。

    有他们在摩天轮下的合影。

    有他拍摄俞烬的背影。

    还有和爷爷的合照。

    “把它们贴起来吧。”俞烬也凑到沙发前,靠在薄浔身边,看着他打印照片的动作。

    “这是我们的家,应该多挂一些我们的照片。”

    “嗯。”薄浔的声音还是闷闷的。

    照片就贴在沙发上面的背景墙。

    贴过照片后,外卖还是没来。

    薄浔说了声自己要洗澡,便钻进了浴室。

    -

    俞烬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和薄浔的合影。

    不过一会儿,外卖到了,他便挪着轮椅去门口接了。

    把食物摆上桌的时候,俞烬发觉到不太对。

    往常,薄浔洗澡都是十分钟以内。

    离刚才薄浔进浴室起已经过了快二十分钟了。

    俞烬瞬间放下还没摆盘的食物,转着轮椅进了卧室。

    浴室的门紧闭。

    隔着门,俞烬似乎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

    像是摩托车发动机坏掉,断断续续的机械声,又像是漏风的窗户逢上狂风骤雨,是不是爆发出两声高亢的声音。

    俞烬有些奇怪,也不敢敲门。

    只是小心翼翼的打开推拉门的一条缝。

    ——只见往日身躯健壮高大的薄浔,现下却是蜷缩在浴室的角落里,只露出毛茸茸的脑袋,一手抱住膝盖,一手死死地捂着嘴,试图压抑住哭泣的声音。

    可不管怎么掩饰哭声,还是会偶尔有控制不住的声音。

    背脊一抽一抽的,断断续续的呼吸带着颤抖,像是无家可归的小动物一样无助。

    第七十四章

    俞烬扒在门框上, 指节抖的厉害,目不转睛的看着浴室里缩成小球的薄浔。

    印象中,薄浔从来都是充满阳光朝气的, 性格里有一股独特的韧劲儿。

    有人惹他, 他就会毫不犹豫的还回去,遇到什么挫折,短暂消沉后又会没心没肺的去和朋友们打球。对于喜欢这件事情也从不纠结, 从来都是大大方方表达自己的情感。俞烬没有安全感,他就会每天重复性的说喜欢说爱。

    好像没有什么事情能把薄浔打倒。

    俞烬从没见薄浔哭成这个样子。

    心脏像是被狠狠刺了一刀,刀尖在伤口反复拧动时,还拿着镜子向后揪着头发,逼着他看剜出来的血肉。

    俞烬咬紧牙, 尽量稳住情绪。

    “……呜呜呜。”

    薄浔依旧蜷的紧,肩膀一缩一缩的,呜咽的声音十分压抑, 哭的喘不上气。

    下垂的眼角红红的,沾染着水雾。

    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有人。

    俞烬小心翼翼的推开推拉门,尽量不发出声音。

    既然小浔不肯在他面前哭肯定是有原因,至少先等对方发泄完情绪, 再过去说话。

    抽咽了许久, 薄浔渐渐止住了哭泣。

    正坐在角落里抹着眼泪。

    突然,身前多了一道影子。

    薄浔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浴室里有人,慌忙抹了两下眼睛,声音沙哑的可怕, “你什么时候来的?”

    感觉到俞烬在往他这边挪动, 赶忙抽了一张纸, 擤了擤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