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海把另外两个饭盒朝他跟前推了推。

    “这是个椒麻鸡。一整条大鸡腿儿肉做的,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吃辣,我就只放,就只点了个微辣的。”

    “这个蒿子杆也吃点儿,大半夜的不能太油腻,得吃点青菜。”

    邢岳很听话,项海让他吃啥就吃啥。吃完了鸡肉又吃青菜,吃完了青菜又去扒饭。

    “这饭怎么还五颜六色的?”

    “这是杂粮饭,比白米饭健康。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

    “吃得惯。太好吃了。”邢岳忙得头也顾不上抬,“感动得我都快哭了。”

    项海笑了起来,“至于么邢哥,你这泪点也太低了。”

    “比你笑点高就行。”

    项海愣住,“啥意思?你说我笑点低啊?”

    “你觉得高啊?”

    项海直接就笑趴在了桌子上,“我笑点至少一米八好么?”

    邢岳吸了吸鼻子,终于从饭菜上抬起了头,看着项海,“我泪点一米八八。”

    邢岳的泪点高低不知道,项海自己都快笑哭了。他揉着眼睛问,“咋样邢哥,到底好不好吃?”

    “好吃,真心好吃。”邢岳由衷地说,“我得有十年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了。”

    项海忽然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你把这家店的电话给我吧,下回我还定他家的。打这以后我就要告别泡面了。”

    项海的手机搁在桌面上,这会儿被他无意识地来回翻动着,像烙饼似的,“邢哥,下回你想吃的时候告诉我吧,我帮你订。”

    “啥意思?”邢岳看着他。

    “这家吧,只接受熟人预定,不熟的不行。”

    “是么?”邢岳放下筷子,“那这家的老板还挺牛逼呢。”

    “是挺牛逼的。”项海点着头。

    “看这意思,你跟那老板挺熟呗?”

    “嗯,很熟。”

    “有多熟?”邢岳今天的汤可能喝的有点多,这会儿感觉有点儿上头,以至于嘴有不受大脑控制的趋势。

    “有多熟啊”项海拄着下巴在那笑,“熟到穿一条裤子那种。”

    哟嗬?邢岳心里就呵呵了。

    从刚才起,就有一股脱了缰的情绪开始在他身体里乱撞。再加上这一大碗排骨冬瓜迷魂汤的催化,他现在就很想把这种渐渐不受控的情绪给发泄出去。

    可要怎么发泄呢?

    很熟是吧?穿一条裤子是吧?

    邢岳觉得自己一定是被什么魔鬼给附身了。

    现在,他盯着项海那为了个什么牛逼的饭店老板而扬起的嘴角,还有大概是因为困倦而变得狭长的眼睛,就感觉这人,跟个妖孽似的。

    他一边不断警告着自己闭嘴,一边又像个醉酒的无赖一样,控制不住地说着,“那你俩这裤子码挺大啊。”

    项海的笑容一下就僵在了脸上。

    可邢岳竟然还没完。

    “还是说,人家把裤子脱了,你才穿上过来的?”

    第二十五章

    其实话说到一半,邢岳就知道自己完了,全完了。可他还是倔强地把后半句也说了。然后他就彻底凉了。

    人凉了,心也凉了,充血的脑子也凉凉了。

    他低下头,不敢再去看项海的表情,手里的勺子不知怎么的就被掰成了90度。

    呵呵,就他妈这样吧。邢岳继续折磨着那只勺子。

    从下一秒起,项海就会把他这个狗玩意儿拉黑,远离他这个垃圾人。就像方乔说的,他就自己撸到天荒地老就得了。

    他沉默,项海也不说话。可总不能两个人就这么僵着。

    “对不起。”邢岳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勺子,“对不起项海,对不起。你,你就当我是条疯狗吧。”这会儿他的嗓子更哑了,发出的声音连自己都不想听。

    “你先坐会儿,我,我去把饭盒腾出来。”

    邢岳把饭盒拿进厨房,把剩下的汤倒在自己的一只大碗里,然后就对着水龙头开始刷饭盒。

    这时他的眼前莫名其妙地出现了一幅画面,就是一座大坝在开闸泄洪。积蓄已久的洪水就像被引爆了一样,毁天灭地地喷了出来。

    操!不就是开了个水龙头么,哪来的洪水啊?这想象力可真够丰富的。

    说好的泪点一米八八呢?

    邢岳关上水龙头,把刷了一半的饭盒扔在水池里,抓起桌上的烟和火机,转身去了阳台,又把阳台的门在身后关上。

    这算什么啊?这他妈算什么啊??

    徐局还说找自己聊聊,有什么好聊的?不就是翻了一眼旧档案么,自己招谁惹谁了?

    可人家项海又他妈招谁惹谁了?

    凭什么啊?我都挺努力学习了,成绩也挺好的,凭什么你们就连我去哪念大学都不知道?

    我他妈算是个父母双全的孤儿么?还是一只散养的哈士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