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霞无力地摆着手,“不用了,我,能走。我,跟你走。”

    于是一个派出所的同志把王霞背了起来,跟着担架队伍,一堆人又潮水一样褪了下去。

    “邢哥,咱也下去吧?”郑双河问邢岳。

    “你先下去,”邢岳目光从项海的手上扫过,“你和老唐辛苦一趟,跟着王霞和那小姑娘去医院。如果王霞没啥问题,就送她们回家。注意她们的情绪。有什么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说着把车钥匙递了过去。

    “是!”郑双河答应一声接过钥匙,然后又问,“那邢哥你呢?不走吗?”

    “我还有别的事。”

    郑双河哦了一声,转身就跑了下去。

    仍有两个派出所的同志围着项海,皱着眉,咧着嘴,啧啧个不停。

    “项海啊,你这手,唉呀,啧啧,走,我领你上医院!”

    “太他妈险了,小项啊,今天多亏你了!”

    发现邢岳靠近,三个人,六只眼一齐看了过来。

    邢岳没去看项海,伸手和另外两人分别握了握,“辛苦所里的同志们了,这大半夜的,都赶过来了。”

    “嗐!我们有啥辛苦的,今天多亏了你和项海了!”其中一人感慨着。

    “是啊,今天这事儿也太悬了!”另一人说着又看了项海一眼。

    “我也没做什么,今天主要是项海的功劳。”邢岳平淡地说着,目光却没去看项海,“要不是有他在,李东兴和王霞都没命了。”

    项海在那俩人身后看着,却一直没等来邢岳的目光。

    他觉得邢岳说话的语气有些怪。

    “那什么,我俩先带他去医院”

    “我来吧。”邢岳伸手拦住了准备去拉项海的两人,“交给我吧。正好我这边还有些问题要问,项海同志。”

    项海一下子紧张起来,张着眼,紧望着邢岳。可邢岳仍没在看他。

    他忽然觉得,就还挺想跟所里这两位一起走的。

    “哦,那,那好吧。”那两位犹豫着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眼项海,“那项海你完事儿在家好好养养,不行明天我们替你跟陈所请一天假。”

    “行。”项海点了点头,也不知道还能说啥。

    两人一边议论着一边走了。

    通向走廊的那扇门开了又关上。

    一时间,刀光剑影的楼顶就剩了他们两个人。

    第三十三章

    对视着,对视着,项海迅速败下阵来。

    这种幼稚的比赛规则就是,谁先笑谁就输。

    “邢哥,我都这样了你还瞪我。”项海张着两只手在身侧,与身体各成15度角。

    还笑?这人是不是脑子缺根弦儿?

    “谁瞪你了?”邢岳知道自己没瞪人。

    “这儿就咱俩,不是你瞪的还能是谁?”

    “我没瞪你。”

    “这儿就咱俩,你没瞪我瞪谁呢?”见招拆招,这逻辑简直满分。

    项海知道他没瞪人。

    瞪出眼眶的目光是冷的,薄且锋利,尖锐得像武器。而邢岳的目光是热的,厚重且复杂,却比冷兵器更叫人难以招架。

    于是他主动认怂,扔出笑呵呵表情包,转移邢岳的视线焦点。

    可下一刻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看见邢岳开始脱衣服。

    项海立刻紧张起来,“邢哥,你,你干嘛?”

    自打到了老所长家以后,他就再没当着任何人的面赤|裸过上身,也不习惯看别的男人在自己面前脱光上衣。更别说是邢岳这款的。

    可邢岳不说话,只看着他,一颗接一颗地解开纽扣。

    他的两眼无处安放,只能四下乱转,像火中取栗的猴子,停下来就会被烫到。

    最后一颗扣子解开,浅蓝色的衬衫带着体温,离开了它的主人。

    原来衬衫里面还有件白色t恤呢。

    项海松了口气。

    可隐隐的,又有那么一丢丢失望是怎么回事?

    邢岳小心地拾起他的左手,把衬衫袖子轻轻搭在手腕上,又一圈圈绕下去,直到包裹住整个手腕和掌心。接着又捞过右手,如法炮制,用另一边袖子缠住这只手掌。最后又用前后襟的布料将两只手固定。

    项海的皮肤很白,在晦暗不明的月色下仍白得发光,如此便衬得他手腕上的勒痕格外狰狞。还有弥漫了整个手掌的血,虽然已经半干,可邢岳依然不敢细看,觉得头晕,觉得心脏失重。

    晕血?传出去大概会被笑成饼。

    几乎没有哪个警察身上没见过血,因为这本就是一份要由热血来成就的职业。

    这伤要是在自己身上,邢岳大概连医院都懒得去。回家自己冲冲,再抹点药水也就完了。

    说句对不住老爸的话,要是邢逸清当年两手血淋淋地回家,邢岳十有八九也不会觉得心疼,顶多是吃惊。然后就等着听罗美华凉飕飕地关怀她的老公,“哟,挂彩了?护花使者不好当吧?玫瑰是好看,可也扎手。劝你悠着点,别那么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