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他照例把每个屋子的灯都点亮,整个房子却还是空空荡荡,地上只有一道影子。这时候,他竟然感受到了久违的孤独。

    一个人生活了十年,他很少感觉孤独,尤其是毕业回来以后。

    而此时此刻的这种孤独感前所未有地强烈,像海啸。哪怕头顶的灯再亮,也驱不散。

    换了拖鞋,他晃去客厅,斜靠在沙发上,随手拿起了电视遥控器。

    可按了半天,电视机也没一点反应。坏了?

    走过去一看,原来是没插电源。

    于是他把电源接通。可看着黑漆漆的屏幕愣了一会儿,又把遥控器扔回到沙发上。

    他去卧室换了衣服,又转去厨房灌了一杯凉水,然后去洗澡。

    洗手间的镜子擦得很干净,清晰地映着他的脸,还有喉结和锁骨上那一片一片殷红的印记。

    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

    直到这时他这才敢百分百确信,就在刚才,项海对他的渴望是真实的。

    不是假的,不是伪装的,也不是违心的。甚至比自己对他的渴望还要强烈。

    那个时候的他们在燃烧着,像两团不同颜色的火。

    “操,我还就不信了。”想到这,邢岳抓起电话,转身靠在洗手池边。

    镜子里便只剩了结实而又利落的脊背线条。

    他不想把自己的情绪交给那个叫薛定谔的老外。他要把那个盒子砸烂。

    -感觉好点儿了么?

    他接连给项海发了两条消息。

    -你知道我在干啥么?

    等了一会儿不见回,就又发了一条。

    -我正在想你,希望你也一样在想着我。晚安,男朋友。

    按下发送键,他把手机的音量调到最大,然后打开了淋浴的龙头。

    -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又亮了起来,同时“叮”的一声。

    项海仍然没去碰它,继续坐在阳台上,吸着烟。

    于是那光亮挣扎了几秒钟,又熄了。

    他知道这消息是谁发来的,所以才更不敢碰。

    回来的车上,他的神经一直紧绷着。

    今晚自己的行为这样古怪,大概把邢岳吓坏了。不止于此,自己还躲开了他的手,一次又一次。

    他一定伤心透了。

    可是提心吊胆了一路,邢岳却什么也没问,连一句话都没说。

    这着实让他松了口气,并且由衷地感激。

    烟燃尽了,项海立刻又点上一支。

    不过早晚还是要问的。自己能藏到什么时候?

    他又一次胆怯起来。不敢去想。

    伴随了自己十年的噩梦突然间被投射在巨幅屏幕上,供每一双眼睛观赏。

    他完全僵住了,像三九天被捞出水的鱼,无法呼吸,瞬间就定格在挣扎时的模样,连那片精神花园都来不及拯救他。

    还以为自己早已经长大了。

    项海叼着烟,伸手抱过窗边的一盆小花,放在膝上,摸着黑,拿干净的毛巾不停地擦拭着。

    终归还是如此胆怯。

    他沉迷于邢岳的热情,更羡慕他的勇敢,并深深地被吸引着。

    被这样的一个人喜欢着,说不定自己也能变得好起来吧?

    可最终他还是选择躲进了黑暗。

    既可悲又可耻,就像个见不得光的鬼。

    -

    “哎,邢岳,这边儿!”

    老远地,邢岳就看见周勋站在市局办公楼门口,在朝自己招手。

    邢岳锁了车门,摸出一支烟点着,朝他走过去。

    “都等你半天了。”周勋的手里也夹着烟,脚边还扔着几只扭曲的烟头。

    “不是说好了9点么?”邢岳看了眼时间,“这才8点50。”

    “啧,不得提前点儿啊,你当是看电影呢,卡着时间开始?”周勋说着把手里的半截烟掐灭,扔在地上,“走,进去。哎对了,材料都带了吧?”

    邢岳没动,打量着他。

    周勋穿的正是项海送的那件t恤,看上去还挺合身,显得他年轻了好几岁。

    “瞅啥啊?”顺着他的目光,周勋也低头看了看自己。

    “你也不知道说句谢谢。”邢岳面无表情。

    周勋明白了他的意思,却毫不在意,“不用谢,这是应该的。谁叫你把我衣服拽坏了。”

    “嗤。”邢岳收回视线,“走吧。”

    他跟在周勋后头,一边朝楼里面走,一边又掏出手机看了看。

    仍然没有项海的消息。

    邢岳咬了咬牙,把手机重新揣回兜里,同时在项海的“瞎他妈琢磨罪行备忘录”里又重重地记下了这一笔。

    市局缉毒大队的队长叫江渊,这时候正坐在一间会议室里等着他们。

    见俩人进了门,这才站起身,简单打了个招呼,就朝对面的椅子一指,示意他们坐在那。

    周勋没急着坐下,而是向江渊介绍着,“江队,这位就是邢岳,我们分局刑警大队的队长。这案子就是他们队负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