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美华未置可否,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邢岳觉得今天跟老妈的交流出奇地顺畅。不过这种鸡汤一次性也不能灌得太多,不然味儿反倒淡了。更何况罗美华也从来不吃这套。

    于是他又拿起勺子,闷头吃饭。

    还没吃上几口,就听罗美华忽然问,“刚才我和你杜阿姨还聊起来,邢岳,你现在到底有没有对象?”

    邢岳一口饭差点没喷出来。

    他急忙把饭咽了,神情复杂地抬起头。

    罗美华也正看着他,目光中少了冷淡,平添了许多温度,倒不像是随口问的,“有了?就是上回你去我那拿饭要送过去的那个同事?”

    邢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是说想瞒着她,只是这话忽然从罗美华嘴里讲出来,叫他很不适应。

    “到底是不是?不愿意告诉我,还是人家还没同意呢?”

    妈呀邢岳更不知道该说啥了。这还是那个灭绝师太一样的妈么?

    见他只是直勾勾盯着自己,罗美华淡淡一笑,就低下头去看书,“不想说也没关系。不过,如果是真心喜欢人家,就抓紧追。要是追到了,就好好相处。认真一点儿,你也不小了。”

    “记住,一定要找个和你心意相通,在乎你,关心你,知道心疼你的人。不然”

    “嗐,不过你们两个都是警察的话,也也没办法。”

    邢岳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罗美华。

    过了许久,才吸了吸鼻子,坦白地说,“妈,我是有对象了,就是上回那个同事。”

    罗美华抬起眼,目光中竟然有些欣喜,“那她对你好不好?”

    邢岳点头,“特别好。”

    罗美华看着他,像是很满意的样子,也点了点头,“那就好。”

    顿了一下,又水到渠成一般轻松地问,“要是不介意的话,这两天把人家领过来,让我看看呗?”

    邢岳呆若木鸡。

    见他这副表情,罗美华立刻又说,“哦,不方便就算了,我就是那么一说,你不用在意。只要你们能好好相处就可以了。”

    “不是。”

    邢岳都不知该怎么说。

    他并非因为自己性取向而觉得难以启齿,也不是拒绝把项海带过来给她看,只是

    只是他从没想过这样的话会从罗美华嘴里讲出来,而且态度亲切得就像个亲妈。尤其是现在,明明白白不存在血缘关系的两个人,连最后一丝伪装的亲情都不需要了,不是该更冷漠才对么?

    这种诡异的关心让他有些惶恐。

    不过再想一想,也就平静地接受了。

    既然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既然自己还叫她一声妈,既然她都这样说了

    “我不介意。”邢岳坦诚地说,“不过我得先问问他,如果他也不介意,我这两天就带他过来。如果他不愿意,就,也不能勉强他。”

    罗美华笑了,“好。”

    她看着邢岳的眼睛,忽然又问,“你很喜欢她吧?”

    邢岳也看着她,点了点头,“对,很喜欢。”

    “喜欢就好。”罗美华轻轻舒了口气,又靠回到床头,继续看书。

    等邢岳吃完饭,又坐了一阵,罗美华就说让他回去上班,不用一直陪着。

    邢岳看了眼时间,叮嘱她有什么事一定给他打电话,然后就离开了病房。

    外头的雨还在下着,淅淅沥沥,没完没了。

    医院里不好叫车,邢岳顶着雨跑出医院的大门,在路边拦车。

    好不容易等来一辆出租车,他弯腰钻进车里,雨水就顺着他的睫毛滴了下来。

    “去振华分局。”

    向出租车司机报上了地址,他就靠在后座上,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车子在路面上飞驰,偶尔“哗啦”的一声,溅起一片水花。

    邢岳惦记着项海的伤,摸出手机想打给他。解锁了屏幕,又担心他还没起被自己吵醒,就又把手机放下。

    他会愿意和自己去见罗美华么?邢岳心里有些没底。会不会把他吓跑了?

    可罗美华又是怎么回事?

    正盯着车窗外斜斜的雨丝发呆,手机忽然响了。

    他拿起一看,是秦鹏。

    “喂,老秦。”

    “邢队,今天你还过来局里不?”

    “过去,我现在在路上,还有二十分钟。”

    “哦,有这么个情况。刚刚收到消息,赵郎出现在省第一监狱,是去探视贺焜的。”

    邢岳一下子坐直了身子,“什么时候?”

    “就在今天上午。”

    “贺焜见他了?”

    “嗯。”秦鹏别有意味地说,“俩人聊了好一会儿呢。”

    邢岳立刻警觉,“这么说,赵文宇一定还活着。”

    “应该错不了。”秦鹏也表示同意。

    前排的出租车司机透过后视镜,偷偷地瞄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