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岳放慢了脚步,不远不近地跟着。

    他也很累,但他撑得住。他要看着雷涛一点点走入绝境。

    终于,他爬到了楼顶。

    这里的风很大,在盛夏天依然让人感觉冷。

    雷涛跪在地上,拼命喘气,又拼命咳嗽。咳着咳着,又开始干呕。

    他还想继续跑,但已经一步也挪不动了。

    邢岳也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又是这样一个午夜,又是在漆黑的楼顶。

    这里很高,应该有三十层。跳下去,足够把人摔得粉碎。

    邢岳在靠近,雷涛下意识地,手脚并用往前爬。

    这时,邢岳的耳边又回响起邢逸清的声音,“不怕,也不能怕。”

    我当然不怕!

    邢岳看着在眼前无力地挣扎的雷涛,怕的是他。

    “爸,你害不害怕?抓坏人的时候。”

    邢逸清摇了摇头,“不怕,也不能怕。”

    邢岳的目光越过雷涛,投向楼顶尽头的黑暗。

    爸,你害不害怕?当年站在生死边缘的时候。

    告诉我,你怕过吗?

    第一百章

    邢岳没想到当他睁开眼,第一个见到的人竟然是江渊。

    当江渊气喘吁吁地跑上楼顶,就看见远处地上黑乎乎地躺着两个人。

    他的心一下子跳得更厉害了,赶紧朝那两人跑过去。

    到了跟前,发现其中的一个还喘着气,但毫无知觉,像是昏死了过去。身上还压了一块大石板。

    另一个就是邢岳。听见脚步声才睁开眼,偏过头看了看,又把眼闭上。

    他这才松了口气,走过去蹲下,“你没事吧?”

    “没事。”邢岳没再睁眼。他很累,连撑开眼皮都觉得疲惫。

    “那起来吧。”江渊伸出手,想拉他起来。

    “干啥?”邢岳闭着眼,也看不见他的动作。

    “起来,别躺这。”

    邢岳躺的地方距离楼顶边缘也就两米的距离,这让江渊心里很不舒服。他不想看见邢岳在这样的地方停留,尤其是在夜里。

    “怕什么,我不恐高。”

    “我恐高,行不行?”

    邢岳这才掀起眼皮,斜瞥过来。他觉得江渊今天的话有点多,不符合他日常的人设。

    这时候伴随着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一堆人乌泱泱地涌了上来,人人都张着嘴喘粗气。

    为首的是周勋。他急慌慌朝这边跑,跑到跟前又不说话,就是一边大口喘气,一边“哎呦哎呦”地叫唤。

    秦鹏就跟在他身后,一眼就看见了邢岳。

    “邢队!”他跑过来,“你咋样?没事吧!受没受伤?”

    这时候邢岳也不好意思再继续躺着了,撑着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没事。”

    跑上来的警察带着几只强光手电,雪亮的灯柱来回地扫。扫过躺在地上人事不省的雷涛,也扫在邢岳身上。

    “邢队,你的脸?还有脖子”借着手电的光,秦鹏一把拽住邢岳,“过这边来,让我看看!”

    邢岳这时候也没力气挣吧,就由着他拽着自己,离开了那个危险的边缘。

    “邢队,你,你眼眶子青了。”

    秦鹏盯着邢岳的脸看,感觉有点心疼。他还从没见过邢岳如此狼狈。

    一边眼眶乌青乌青的,嘴角也破了,连带着半边下巴也变了颜色。

    更要命的是,脖子上的一道擦痕,“这,这是,枪伤!”他拿过手电照着,使劲凑近了看。

    “啧,没啥大不了的,别这么大惊小怪的。”手电的光刺得人头疼,邢岳推开秦鹏的手,“那个,赵文宇咋样了?”

    “已经送医院了,放心吧,咱们的人看着呢。”秦鹏还是盯着他的脖子,懊悔地说,“唉,早知道我们就该晚走一会儿!”

    “嗐,这谁能想到啊。”邢岳拿手指碰了碰脖子上那道伤,火辣辣的,还挺疼,“我还得感谢那个老黄头磨磨蹭蹭地安顿那些狗呢,要不然也碰不上雷涛。”

    “哎对了,那房子咋样了,还有老黄”正说着,就感觉有人在背后掀他的衣服。

    “我操?”他猛地转过身,把站在身后的周勋也吓了一跳。

    “你什么毛病?”他瞪着周勋,没想到这人竟然有这种恶趣味。

    周勋的手还悬在半空,指着他,“邢岳,你后背那衣服都透了,赶紧脱下来看看吧。”

    “不用。”邢岳回手按住自己的衣服。

    “我天哪,邢队,你这衣服都湿透了,赶紧脱了看看!”这时候秦鹏成了他背后的男人,也要去掀他的衣服。

    邢岳有些急了,摁着衣服走到一边,摆脱这俩人的围攻。

    “操,你不疼啊!”周勋还想劝劝,他看着都觉得疼。

    “不疼!”本来真的不觉得疼,被周勋这么一提醒,反倒有了点儿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