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班,他也不愿意回家。回去也是一个人。

    后来他想了个法子,干脆搬去项海家住。

    在他生活过的地方生活,捕捉他留下的气息,照看他的那些花。

    只是那些花却在他的精心料理下,日渐枯黄,叶子哗啦啦地掉。

    它们一定也在思念自己的主人吧?

    项海才是真正喜欢花的人,所以总能把它们照顾得很好。

    所以说,小海,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我很想你。

    “邢哥,这回的消息准不准?那个张芸和罗大勇真的回老家了吗?”车子开出了半个小时,始终没人说话。张晓伟实在憋不住了,开始没话找话。

    “去看了就知道了。”邢岳依然看着窗外,“我觉得应该差不多。”

    “嘿,要是能把她俩逮住可就太好了!”

    为了这个案子,他们已经不知道跑了多少地方,每回都是扑空。可但凡有一丁点线索,还是要扑过去。

    “要是真把那俩人逮住了,下一步是不是就得把那些倒腾出去的孩子找回来?”秦鹏一边开车一边问。

    “对。”邢岳收回目光,“要全部找回来,一个也不能少。”

    “唉,要说这些人贩子是真可恨,可那些当爸妈的也是操蛋!”张晓伟恨恨地骂着,“我就不明白了,他们咋就能那么狠心,把自己亲孩子卖了!”

    “真的一点儿都不心疼吗?”

    这个问题谁也回答不了。

    “芸姐”这个贩婴团伙跟以往的拐卖案件还不大一样,孩子不是偷的也不是抢的,都是那些孩子的爸妈心甘情愿,一手钱一手“货”地“卖”给她们的。

    那个被小偷偷去的本子里记录的每一笔交易,都牵扯着一个不堪的故事,和一条无辜的小生命。

    他们被明码标价,以“营养费”或“感谢费”的形式,为他们的父母换来了一叠叠或厚或薄的钞票。

    因为不涉及儿童走失,所以没人报警。如果没有意外,他们将会悄无声息地变成另外一个人。

    然而最让人难过的是,即便把他们找回来,回归原本的家庭,那些手上沾满铜臭的父母,会真心接受他们吗?会不会再卖一次?

    说不清为什么,这个案子总能让邢岳想到项海。

    虽说不是被卖掉的,但也是被自己的亲妈亲手交了出去。他在他舅舅家应该过得很不好,不然也不会一个人跑回来。

    更不幸的是,在那个已经开始懂事的年纪,人生被改变了,可他还带着过去的记忆。

    这两种人生就像甘露与苦酒,永远无法调和。

    -

    天黑的时候,车子终于开到了张芸的村子所在的派出所。当地的警察一边跟他们挨个握手,一边说着“辛苦了,辛苦了。”

    邢岳紧了紧外套,“怎么样,可以确定张芸和罗大勇在村里么?”

    “基本可以确定。”一个派出所的同志说,“我们害怕打草惊蛇,没敢到处打听,只是叫人在村里转悠。几次经过张芸家门口都没见到她们两口子的人影,但能听见她姑娘在喊爸妈。相信这俩人应该就在屋里。”

    “他们家还有别人么?”

    “张芸两口子有一个姑娘,一个儿子。这房子平常就是儿子一家住着,姑娘已经嫁到别的村了,不常回来。今天应该是看张芸两口子回来了,这才回了娘家。”

    “这么看的话,那屋里应该至少有六个人,包括她儿子家的小孩儿。”

    邢岳皱了皱眉,就对秦鹏和张晓伟说,“尽量别掏枪。”

    “是。”俩人答应着。他们当然也明白邢岳的意思。

    北方的夏天短,秋天更短。时近九月,气温就随着日子节节下降。

    而乡村的夜晚比城市里还要凉。

    张晓伟没穿外套,站着说话的功夫,手臂上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行不行?”邢岳看着他直搓胳膊。

    “没问题!”张晓伟顽强地挺了挺胸脯,不过马上又缩了回去。

    邢岳把外套脱了,扔给他,“穿着吧。”

    “不,不用,邢哥。”张晓伟想拒绝,“我不冷!”

    邢岳没再跟他啰嗦,转头冲着派出所民警,“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进村。”

    “你们熟悉地形,叫几个人在她家附近的路口守着,然后再派三个人跟我们进去。”

    “记住,动作要快。进屋后第一时间控制嫌疑人及其家属。尽量不要惊动村里的人。”

    像这种村子,不少人都是沾亲带故的,一旦有了冲突,村民们绝对是帮亲不帮理。到那时候,为抓捕造成困难不说,弄不好他们几个也会陷在这。

    “是。”派出所的警察答应了一声,转头就去布置人手。

    张晓伟已经把邢岳的外套穿在身上,果然暖和多了。就是袖子有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