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岳又叹了口气,朝旁边蹭了蹭,枕在项海腿上,“小海,你说她到底咋想的?怎么就这么别扭呢?”

    项海当然也回答不了,只能摸着他的头发,跟着叹气。

    “还有一回,是我上初中的时候,她被我的班主任叫去学校,挨了顿批。”

    邢岳撇了撇嘴,“她那么爱面子,眼里容不下人的一个人,当着那么多老师、家长的面,被呲儿了一顿,我以为回来准得狠狠骂我。结果呢,她回到家,啥也没说,连提都没提这事儿。还是后来我去学校才知道的。”

    “你说,我妈这人是不是挺怪的?”

    项海想起来了,这事儿罗美华跟他提过。

    一个没留神,他揪住邢岳的头发,“还不是因为你瞎撩,把人家女同学们都惹哭了?”

    “哎!”邢岳头皮一紧,把他的手掀开,自己一翻身坐起来,“你揪我头发干嘛?”

    项海撇着嘴,用那种眼神看他,“哼,小小年纪,就招蜂引蝶的,可真是个害人精!”

    “我操?”邢岳又惊又气又好笑,“你,你怎么知道呢?谁是害人精?谁瞎撩了?我他妈是受害者好不好?”

    “哼哼。”项海忍着笑,心里还莫名有些酸溜溜的,朝自己的眼睛指了指,“我什么都知道,我盯着你呢。叫你总勾搭人。”

    邢岳简直给气乐了,“谁勾搭人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勾搭人了?我他妈自律得很好不好?”

    项海正前仰后合地笑着,忽然一怔,又想起了自己曾经问邢岳的那个问题。

    “哥,那个时候,你就知道自己对女生没兴趣了?”

    “当然了。”

    “那,那究竟是怎么知道的?”项海抿起嘴唇,这个问题始终困扰着他。

    邢岳也愣了一下,跟着也记起来,上回在桃花源蹲点儿的时候,项海就莫名其妙地问过他这个问题。

    还问他这种情况是不是天生的。

    邢岳皱了皱眉,“小海,你怎么总是纠结这种问题?”

    “对女生有没有兴趣,难道自己还不知道么?”

    “就算小的时候不懂,大一点,到了上初中的年纪,肯定多多少少都明白了吧。”

    “而且,这当然是天生的,又没人教我。再说这也教不了啊。”

    说着,他歪过头看着他,有些疑惑,“难道你不是这样么?”

    “啊?”邢岳忽然发问,让项海有些不知所措。

    他捏着自己的手指,指尖发白,“是,是啊。”

    又看了眼手机的时间,“已经这么晚了,赶快睡吧。明早还要去医院呢。”

    说完就翻身躺下,伸手关了床头的灯。

    -

    三天后,项海在网上买的东西陆续都到了。

    一顶黄焦焦的假发,一件花里胡哨、胸前装饰着碎钻骷髅头的帽衫,一条肥得裤|裆几乎吊到膝盖的牛仔裤,还有几件轻飘飘,但亮闪闪的首饰。

    这天,跟周勋打过招呼,他开着局里的一辆车回了家。

    戴上假发,套上帽衫,蹬上裤子,挂上零零碎碎的各式链子,最后又在假发外面扣了顶棒球帽。

    站在镜子跟前,看着里面那个非主流二逼小青年,他掏出手机,来了张自拍。

    出了门,开着车,一路来到距离东江市江北第二制药厂三条街以外的一个露天停车场,把车子停下。

    下车,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拎出一辆破自行车,把汽车锁好。

    拨了拨碍眼的长刘海,跨上自行车,吱吱呀呀地朝“江北二药”骑了过去。

    “江北二药”是一家老牌国企,有近四十年的历史,辉煌时期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

    进入二十一世纪以后,由于技术落后,没什么创新产品,管理也跟不上,便日渐落没。直到最后,近千人的厂子只剩了不到一百人,靠生产些风油精,清凉油一类的东西,过着上三天歇两天的日子,每个月从厂里领上几百块钱。

    可现在,这条千年咸鱼竟然奇迹般翻身了。

    这不能不让项海产生某些联想。

    药厂规模不小,项海蹬着破自行车,慢悠悠一圈儿转下来,竟然花了二十分钟。

    只是透过围栏,能看到里面不少的房子都荒着,大门紧闭,上面挂着一副胳膊粗的链锁。有的房子干脆门都掉了,窗上的玻璃也碎得七七八八。

    唯一人气比较旺的地方集中在药厂最里边的几栋厂房。能看到穿着工作服的工人来往穿梭,有机器的轰鸣声,烟囱冒着烟,还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怪味儿。

    他在厂子周围观察了一天。

    工人什么时间上班,几点午休,几点开工,出入的车辆,还有大门口,那座被严密把守的值班房。

    快到晚上下班的时间,项海坐在药厂大门斜对面的马路牙子上,掏出手机,找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