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很快送上桌,香气四溢。

    项海尝了一口,舌尖泛起一层苦味。他微微皱眉。

    “不喜欢?给你换个别的?”邢岳侧脸问他。

    “不用,还行挺好喝的。”

    曲薇问他,“项海平时不喝咖啡吧?可能还不太习惯。”

    项海冲她笑了笑,“是啊,我平时不喝。”

    话说完,三个人就都盯着自己手中的杯子。

    沉默了一会儿,曲薇稍稍转了转身子,“邢岳,你最近怎么样?很忙吧,我看你比上次瘦了不少。”

    “还行。”邢岳也只好抬起眼,把杯在放在桌上。

    曲薇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那,你妈妈也还好吗?”今天只看见邢岳和项海两个人过来,她有些奇怪。

    邢岳两只手搓了搓,感觉这话题有些尴尬,“她,最近身体不好,生病了。”

    曲薇的眼睛就睁大了,表情很是意外,“怎么回事?严重吗?”

    “肝癌。刚做完手术,正在化疗。”

    曲薇怔了半天,肩膀才缓缓松下来,“她在哪家医院?”

    邢岳挑了挑眉。啥意思?不会是打算去看她吧?

    “医疗系统我有些熟人,可以帮忙联系这方面的专家,省内省外的都有。”曲薇也发觉邢岳大概是误会了,就解释说,“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帮帮忙。”

    “哦。”邢岳摸了摸鼻子,“谢谢你。”

    这时项海的蛋糕来了,他开始闷头吃蛋糕,一小勺一小勺的,不敢吃得太快。

    “那个,你呢,你怎么样?”礼尚往来,邢岳也得问问她的近况。

    “我也还行。”额上的一缕卷发落下来,她伸手一挽,语气显得轻松,“刚刚带完一届业班,这学期又开始带高一,多少能轻松些。小阁也出去上大学了”

    “哦,我儿子,邱阁,上回在超市碰见的。你大概忘了”

    “没忘。”邢岳平静地看着她,“我记得,当时你说他正准备参加高考。”

    曲薇笑了笑,有几分欣慰,“对,他考的还不错,报了所上海的大学,已经去报道了,这会儿军训也差不多结束了。”

    邢岳的眉心一动,又端起了杯子。

    感觉到自己垂在桌面下的手被项海悄悄拾起来,攥进手心,他的眉心又舒开,低头默默地喝着咖啡。

    曲薇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话对于邢岳来说有些残忍,特别是在今天这个日子。

    她的心揪了一下,两只手也绞在一起。想说声抱歉,又觉得无从说起。

    音乐声在这时恰好也停了,有了一段空白,才开始下一曲。

    曲薇捏着自己的手指尖,好半天,才又开口,“邢岳,有些话挺矫情的,怎么说都像是开脱。”

    她两手合在一起,扬起脸,“那就当是开脱好了。希望你能听我讲完。”

    邢岳没吭声,但他在听。

    “你爸走得突然,给许多人留下了遗憾。你,你的妈妈,还有我,还有小阁”

    “但只有你是最无辜的。因为除了你,别人都可以选择。”

    “他是你的爸爸,这没得选,你们身上留着相同的血。别人的遗憾在记忆里,时间可以冲淡。而你的,会伴随一生。”

    “我只是希望,对于他,你的遗憾能少一些。”

    她停顿下来,等待着邢岳的反应。

    项海早已是如坐针毡。这这这,这是自己可以听的内容么?

    他从沙发里抬起屁股,“咳,那个”

    邢岳伸手把他摁回去,眼睛看着曲薇,“有什么话就说吧,我听着。”

    “好。”曲薇深吸了口气。

    “我跟你爸认识的时候,他已经离婚了。所以”

    准备好的腹稿,才开了头,就卡了壳。她脸上有些烫,后面的话终究还是说不出口。

    “嗐,说这些也挺没意思的。”她的手背在脸颊上蹭了蹭,“总之,他没有背叛你们的家庭。”

    对着一个小自己将近二十岁的年轻男人,还是自己喜欢的人的儿子,曲薇鼓足了所有勇气。

    她并不觉得自己欠邢岳什么,但邢逸清说过,他亏欠邢岳很多。

    人不在了,这些亏欠就成了永远的遗憾。

    邢逸清曾是她的爱人,两人的人生有过一段交集。因此她成了某些遗憾的见证者。

    那些邢逸清想说但不曾说,更没机会再说的话,她觉得有必要让邢岳听见。

    对此,邢岳的反应挺平静。

    原本在这件事上对于邢逸清和曲薇的怨怼,早已在得知自己曾有个亲妈、亲爹和后妈偷偷离了婚、后妈又得了绝症以后,变得无足轻重了。

    婚既然都离了,邢逸清当然有权利开始一段新感情。至于在他各个阶段的人生中,自己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邢岳说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