掐吧,使劲掐!

    痛苦、思念、委屈、心疼、愧疚,都统统发泄出来吧。

    直到邢岳闷着头喝光了自己的粥,项海才耗尽力气,软软地滑脱到他的手心里。

    “快吃,不然来不及了。”邢岳又揉了揉那几根手指,这才把他放开。

    项海端起碗,一口气把剩下的粥全灌了下去。

    -

    回到监舍,邢岳告诉他等会儿管教要来点名,回答的时候一定要声音响亮。

    点过名,跑完队列,他们就上了“班车”。

    邢岳让项海坐到他每天坐的靠窗的位置,自己坐在他身旁。

    “哥”嗓子滞涩得很,项海一下子没能发出声。

    “咳,哥。这是要去哪?”

    “去一个服装厂。”

    项海的声音很轻,像被第一缕春风吹落的柳絮,暖融融地落在耳朵里。这让邢岳感觉春天好像真的来了。

    他不由自主地朝项海那边贴了贴,两个人的手臂挤在一起,小腿也挨着。

    项海身子先是一僵,不过很快便放松下来,还稍稍抿起嘴角。

    他笑了。项海终于又笑了。

    邢岳太开心了,开心得眼泪差点儿就涌出来。

    倒春寒还挺厉害的,可冬天真的已经过去了。

    他赶紧拼命吸气,“小海,你用过缝纫机么?”

    项海摇头。

    “那你得好好学,那玩意可难了。”邢岳也朝他笑着。

    这辆从监狱开往工厂的班车仿佛一下子变成了学生时代去郊游的大巴,满载着奔赴春光的雀跃心情。

    “有多难?”项海问。

    “特别难。”邢岳把手藏在俩人之间,在项海的腿上挠了挠,“到时候会有人教你,不过也不一定能学会。”

    项海皱起眉,想象了一下,跟着又说,“如果学不会,回头你再教教我吧。”

    “”邢岳看着他,蹭了蹭鼻子,“反正你还是尽量学会吧。”

    “嗯。”项海认真地点了点头。

    车轮在飞转,偶有颠簸,两个人的身体时不时轻轻撞在一起。

    经过刚才的几个来回,邢岳感觉项海的心情似乎放松了不少,但仍在不停地看他,像有许多话要说。

    路还很长,这会儿也不是说话的时候,而且他特别怕项海说出“谢谢”,“对不起”这样的字眼。于是他把眼一闭,脑袋靠向椅背,“还挺远呢,我睡会儿,你也睡会儿吧。”

    项海答应了一声,见他真的不打算睁眼了,就把目光转向窗外。

    这个时间的黎明蓝幽幽的,已经不再是那种密不透风的黑。

    项海的视线穿透玻璃,追着车窗外飞跑的杨树。

    邢岳就在他身边,安安静静的。熟悉的体温,熟悉的气息,熟悉的笑容,这让他一点点接受了这个近乎疯狂的现实。

    他现在觉得自己挺虚伪的。

    两年,他从邢岳的人生偷走了两年的好时光。

    积蓄十年,这本该是他绽放的时刻。

    按说自己应该惭愧得无地自容才对,可仅仅过了半个早晨的时间,竟然就无耻地开心起来。

    你配么?你怎么能笑得出来?

    “可是邢岳看上去也很开心。”一个声音在心里替他辩解着。

    “那是他傻。”另一个声音立即戳破了他的虚伪,“你明明知道,却还在利用他。”

    这个时候,车子转了个弯,速度挺快。在惯性的驱使下,邢岳的身体像没骨头似的,实实在在地朝这边压了过来。

    项海被扁扁地挤在车窗上。

    他觉得邢岳可能是故意的。

    偏过头,果然,那人的睫毛抖个不停,唇角勾起了恶作剧得逞的弧度。

    项海的心脏跳空了一拍。

    他怎么这么傻啊

    转过这个弯,邢岳的身体回归原位。他半眯着眼,视线斜过来,在项海的眼中流连片刻,又重新闭上,把刚才的笑意补足。

    项海也收回目光,再次把脸转向窗外。

    他愣了一下,发现车窗里映着他还没来得及收敛的笑容。

    这是自己么?

    他又凑近了些,手指在脸颊上抓了抓。对面那个人也张着眼睛,做了相同的动作。

    这还是几个月来他第一次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模样,好像确实瘦了,不然眼睛怎么变大了。而且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头顶,有些扎手。

    这样还挺难看的。

    正感慨着,他目光一动,发现车窗里还有另一双眼睛。

    他转过头,看到车厢的另一边,有个人正用一种奇怪的目光打量着他。见被发现了,视线非但没躲,反倒像是更兴奋了。打量完他,又去看邢岳,然后再回到他脸上。

    项海始终静静地看着,直到那人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把脸转了方向。

    项海仍盯着那个背影,直到确定他不会再转过来,这才轻轻碰了碰邢岳的胳膊,“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