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来这儿她还是个小学生,被爸爸的模样吓到,落荒而逃,消失了近十年。现在她长大了,鼓足了勇气,带着她的骄傲。或许爸爸就在某个地方看着呢?或许看在她这么努力的份上,就别再为过去的事难过了吧。

    她还在等待着,一分一秒,笔尖一动不动。

    “没有没有,真的!”项海慌忙摆手,“是我拜托chris帮忙的,真的不关皓炀哥的事。”

    “我跟他都不熟,连句话都没说过。你可千万别误会他啊。”

    朱轲紧绷的肩膀这才松懈下来,轻轻吐了口气,马尾也跟着滑到一侧的脸颊上。

    圆珠笔的笔尖又滚动起来,这次有了些规律,一圈套一圈,像在构建一座迷宫。

    “他没跟你说话,可能也不是高冷,单纯是因为哑巴了。”她的语气又变回凉冰冰的。

    “皓炀哥现在能说话了,”项海解释说,“但比较费劲,所以他平时也不爱出声。”

    朱轲一下子抬起眼。项海瞬间又陷进她那种目光中。

    他赶紧趁热打铁,“要不你把手机号留下吧,回头我转交给他,让他给你打电话?”

    朱轲又看了他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垂下头,“算了。”

    如果真的想打,也不至于等到今天。

    可是,她还是有些不甘心。项海明明就是受人所托。

    于是她在被涂得乱七八糟的试卷一角写下一串号码,“这是我手机,不过打电话就算了,可以发微信。”

    项海无奈地笑了,“同学,你当这是学校呢,还发微信,哪来的手机啊?”

    “”朱轲也被自己整无语了,抿起嘴唇,默默把那一串数字划掉。

    项海也不拦她,小心地建议着,“其实不方便打电话的时候,你们可以写信。”

    “写信?”朱轲皱起眉,“现在还有人写信?是老年人吗?”

    “”

    被00后ko,项海一头栽进时代的鸿沟,算是把邢岳曾经的苦尝了个够,又没他那种杠到天荒地老的本事,只能趴在沟底慢慢石化。

    察觉项海好像突然就沧桑起来,朱轲敏感地意识到,“别告诉我你就是喜欢写信的那种人。”

    “嗯,在写,天天都写。”是的,我就是那种戴着老花镜写信的90后。

    “哦,对不起。”朱轲觉得这个时候不该笑,赶紧把气氛朝温馨的方向拉扯,“是写给你的爷爷奶奶吧?还是姥姥姥爷?”

    项海实在不知这话该怎么接。

    朱轲将他的扭捏尽收眼底,心里咯噔,“别告诉我,是给你女朋友”

    这是什么古董级的恋爱方式?这两个人是出土文物吗?

    “不是”项海抓了抓脑门。

    “那是你老婆?”

    “也不是”

    朱轲就有点儿看不懂了。

    “是我男朋友。”项海说。

    “!!!”

    朱轲的眼睛瞪得史无前例的大。

    这是什么教科书级的恋爱方式?这两个人三次元走出来的cp吗?

    她的心跳莫名加快,“没骗我吧?”

    “骗你干嘛。”

    “果然”

    “果什么然?”

    “果然长的帅的人都有男朋友了。”

    “”

    “那你男朋友帅吗?”

    “当然。”

    “比你还帅?”

    “必须的。”

    “有照片吗?”

    “没有。”

    “那是他先追的你吗?”

    “”

    “是你追的他?”

    “也不算吧。”

    “双向奔赴?!”

    “你哪来这么多词儿啊?”

    “靠。”

    “喂”

    “谢谢,我嗑到了。”

    朱轲叹了口气,撒着几颗小雀斑的脸颊被两手撑得变了形,情绪莫名地陶醉在属于别人的、有些虚幻的浪漫里。

    “可我还是不懂,你们为啥不打电话呢?这里不允许打电话吗?”

    应该不会,她查过资料的,监狱里是允许给外面的家人打电话的。

    项海收回被涂得面目全非的卷子,重新折整齐,“我们都曾经是,咳,警察,有时候忙起来经常几天都见不着面。”

    方方正正的卷子在项海手里转来转去,“所以见不到的时候我就习惯去翻翻聊天记录。但到了这里,没有手机,也没有聊天记录。”

    “说过的话会顺着电流溜走,可写在纸上的字永远都在纸上。”

    说到这,项海顿了一下,“朱轲,想念一个人的滋味你一定知道。”

    朱轲正沉浸在项海略显苦涩的爱情故事里,忽然被叫到名字,她怔了一下。

    “其实你想念的人也在想着你。”

    “因为人的大脑闲不住,总要想些什么。如果你恰巧是他的唯一,那么他一定也一样想你。”

    “有时候越是喜欢一个人就越是想把自己藏起来。觉得他那么好,像宇宙里最亮的那颗星,可自己却像尘埃。或许做一颗不发光的卫星,就那么围着他旋转就好了,永远保持着安全的距离,远远地看着,连影子都舍不得投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