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的是我的钱。”nis古怪地斜瞟他一眼,“你干嘛节约?”

    “怕你找我麻烦,我没钱。”罗伊犹豫片刻,“其实……你发烧,是我的错。”

    他昨天莫名其妙睡着,忘了把nis的被子捡起来盖上。自己能扛住风寒,但对方的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罗伊知道,即使送去医院,医生也不过只能给对方开些普通的退烧药。冲垮他的是洪水似的酒精。

    “……你多大了?”nis目光转回天花板,长叹一口气。

    “二十一。昨天是我生日。”

    “c大的留学生精英,别在我这种醉鬼身上浪费时间。”他将被子裹得紧些,“你回去吧,我现在没事了。”

    “不,不是什么精英……那里优秀的人太多了,我什么都不是。”他明明在讽刺,罗伊却红了脸。“你确定吗?我没找到体温计,但你绝对还在发烧。”

    “回去。”眼底尽是红血丝的青年努力恶狠狠地瞪他,“你的活干完了。”

    迟钝如他都能看出nis口不对心。对方现在的状态糟糕透顶,罗伊绝不相信他能照顾好自己。然而这是别人的公寓,主人自当有发言权。

    他们在床上无声地对峙,最终罗伊先退一步。“好吧,但是至少把这杯水喝了。我好不容易在你的厨房找到点干净的。”他递过床头柜上的黑色马克杯,“知不知道你的嗓子像裂了一样。”

    nis接过水杯,望着水面的倒影,迟迟不动。

    “怎么了?”罗伊奇怪。那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是一杯不断荡开波纹的清水而已。

    “你刚才说,”nis嗫嚅道,“我的声音……很难听?”

    “是啊,应该是咽炎,你最好少说话。”罗伊点头。高烧,酒精过量,像个破风箱咿咿呀呀。“有什么问题吗?”

    “真好笑,”他双手紧紧环着杯壁,青筋自手背凸起,似要将那可怜的骨瓷捏碎,“因为我是唱歌的。”

    第5章

    罗伊呼吸一滞,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他不敢想象这对nis的伤害有多大。歌手哑了嗓音,就像钢琴家断了手指,运动员折了脚踝,或者他丧失了味觉——是足以令生涯崩溃的重大打击。

    “噢,对,”他开口,一下竟慌得舌头打结,“对不起。”但如果对方是个歌手,应该精心爱护嗓子,怎么会落得这般田地?

    nis闭眼深呼吸,摇头示意他不必慌张,颤颤巍巍终于喝掉那杯水。

    “现在无所谓了。应该说,我‘曾经’是个歌手。”他抱着腿,脸埋在膝盖上,“这不是我的母语。”

    “等等,”罗伊琢磨,“你不是本地人?”相较于他呆了几年还略带口音的外语,nis已经完全融入了当地。再加上对方的长相,令他没有一点多想。

    “为什么要惊讶?你在世界上移民比例最高的几个城市之一,本地人才是珍惜物种。”nis忽然用力咳了两声,咽下血味的唾沫,摇头示意不再继续话题,“男孩,你叫什么名字?”

    “罗伊。”

    “你说我昨天帮你付了酒钱,所以你送我回家?”

    罗伊点头。“那个酒保说你开了账单。”这样的人因为会狂饮到昏天黑地,往往最后批量结算。

    “我现在累了。给你酒钱的三倍,去帮我把公寓里的垃圾丢了。”垂着头的nis抬眼看他,迅速打断罗伊将要的开口,“你是黑头发,别告诉我你不会。”

    罗伊一时不知该震惊于他的胡闹还是批评种族刻板印象。“好,”最终他放弃并点头,“休息之前把药吃了。”

    他将床头柜上的药片板递过去。nis盯着他的手,没有立刻接过。“这是什么?”

    “退烧药。”罗伊不懂这有什么好问。

    “你确定吗?”nis古怪地问,“我知道在酒吧有种——”

    “不,我什么都不想做。你快死了,需要镜子照照自己吗?”罗伊打断他的话,一字一顿狠狠道,不懂为何这人关注的地方如此离奇,“我就在你公寓里找到的,衣服堆和外卖盒以下。”他脸色复杂,“你从来不知道自己有个急救药箱?”

    “……抱歉,”nis攥紧手掌,“我和公司解约后才搬过来。”

    罗伊知道不该再雪上加霜。青年接过药片,犹犹豫豫,迟迟不肯下咽。

    “又怎么?”罗伊双臂交叉,等着看对方还要如何挑剔。

    “……会苦,加糖。”他言简意赅,将马克杯径直递给罗伊,“厨房有蜂蜜。”

    罗伊无言以对看着那半杯清水,拿起杯子走出卧室。他出门前扫见依旧耷拉在门后的大泰迪熊,觉得这人的确不过十岁。

    对当清洁工,罗伊没有一点怨言。做想做的事还有钱拿,世上哪里去找那么好的差事?从昨天晚上开始,这间公寓就一直在挑战他的忍耐极限。现在得到许可,他终于可以大干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