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直哉的一声轻声呼喊打断了五条悟脑中快速而烦乱的思绪,他回过神来,看向怀中正看着他的直哉,装作若无其事,朗声笑着问道,“怎么了?”

    “我说你啊,差不多也该放我下来了吧。”却见直哉推了推他的胸前,额角的青筋涨起,神色间透着些许不耐道,“都已经到地方了,你抱够了没有!”虽说看着好像是一副十分恼火的模样,但隐藏在直哉黑色发丝间的那对耳廓,却泛着通红,隐隐发烫。

    “嘛,我倒是想多抱一会儿啦,”以五条悟的眼力,自然能够轻易发现直哉恼怒背后的真相,于是乎他故意勾起嘴角,玩笑道,“还记得我以前跟你说过吗,你抱起来小小的,可舒服了,结果到现在,你也没长高多少。”

    “你!”被狠狠戳中痛处的直哉当即就不干了,气急败坏,然而憋了半天,也只憋出一句,“我还会再长高的!”

    “那我就先期待一下?”五条悟挑了挑眉。

    虽然现在瘦的得可怜,还有点膈手,五条悟有些漫不经心地想到,但没关系,他迟早能把人喂胖回来。

    而焦糖就在一旁蹲坐着,歪着脑袋,看着自家主人同另一个白毛小子,一副亲密无间的样子,又看了看自己,不由有些失落地垂下了尾巴,连头上的立耳也瘪了下来,若非它眼□□形过于庞大,又担心自己随意动作没准儿会影响到直哉,只怕它早就跟在后面了。

    终于被五条悟好心放下,躺在了床铺上的直哉,一侧头便看到了看上去有些可怜兮兮的焦糖,顿时心中软成了一片,招了招手,温声道,“焦糖,没事儿的,你过来吧,小心一点就是了。”

    闻言,焦糖当即就神色兴奋地站起身来,尾巴摇晃个没完,吐着舌头,小心翼翼地抬动着爪子,迈着于它的身形而言,堪称小碎步一般的步伐,轻手轻脚地凑到了直哉身旁,乖巧地卧下,围在直哉身侧。

    “果然,不管看几次都还是会觉得,它变得也太大了。”五条悟见状,不禁感慨道,“这大概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柴犬了”说着,他顿了顿,眼神直勾勾地看向直哉,终于问一个他早就该问的问题,“你到底填了多少咒力进去,还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

    “呃,我也没注意,”直哉有些心虚地移开双眼,不敢同五条悟对视,只嘟囔道,“反正一个不小心,没控制住就”

    “算了,毕竟你也很久没用过咒力了,只是下回绝对不能再像今天这样了,”半晌,五条悟叹了口气,到底还是放过了直哉,转而指着焦糖问道,“对了,那它还能变回原来的体型吗?”

    “应该不行,除非它的咒力过度消耗,”直哉想了想,伸手摸了摸焦糖毛茸茸的身体,感受了一下其咒力的情况,说道,“我能感觉到,我的咒力已经完全归属到它身上了,成为了它身体中的一部分。”

    “这样”五条悟思索了半晌,随即双手一合,笑道,“那岂不是正好,这样焦糖既有了柴犬的可爱,体型上也是气势十足,还能随时回到你的影子里,这么方便的式神,简直满分!”

    “嗯,所以现在我只要再把另一只玉犬雕刻出来,之后把点点的细节完善一下,我就等于同时拥有十影法中的玉犬和鵺了,”说着,直哉的目光开始飘远,脸上的笑容也一点一点地淡了下去,“到时候,机会合适,我就会告诉我父亲,让他把家主的位置交给我。”

    房间内顿时陷入一阵静默。

    “会不会太快了一点,”终究还是五条悟先行开口,打破了沉寂,只是嗓音略有几分黯哑,“其实,你可以不用这么着急,我——”

    “悟,”直哉却打断了他未尽的话语,稍稍弯着眉眼,笑着道,“我知道你会一直陪着我,也一定会帮我可是对不起,我真的等不了了。”

    “哪怕只是多那么一分一秒,我都觉得难熬”

    “何况这也没什么,说不定我还能和你一样,十岁就坐上家主的位置呢,”或许是感受到了气氛的沉闷,直哉故意有些玩笑似地说道,“你说咱们这算不算是难兄难弟?”

    “谁跟你难兄难弟了,”五条悟撇了撇嘴,盘腿坐在直哉身旁,手肘撑在膝上,托着下巴不爽地嘟囔道,“既然你都已经想好了,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不听劝的家伙。”

    “说得好像你就有多听劝一样,”眼见气氛渐渐恢复,直哉心下一松,闻言也不禁有些好笑道,“也不知道当初是谁不听劝,背着我偷偷去买了十串糖葫芦,之后闹得蛀牙,还躲了我快一个多月的时间。”

    “啊,有这回事儿吗?”却见五条悟扬起眉梢,双手抱胸,完全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淡定模样,故意呛声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直哉:“你赢了。”

    论厚脸皮的功力,他的确比不过在这方面的功夫日益高深的五条悟。

    而焦糖则在一旁歪着头,静静看着,不明所以。

    第82章

    按理说, 直哉已经有过一次雕刻焦糖的经验,再想雕出第二只玉犬,对他来说应当是易如反掌的事。

    可事实却并非如此。

    当五条悟处理完族中的一部分事宜, 顺便同几个老顽固‘好好’讲了讲一些道理, 事成之后, 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也不理会身后那群面如土色的老头子,转身便正大光明地瞬移离开, 非常熟练地来到了直哉所在的昏暗房间中。

    只是迎接他的,却是没有半点烛光点缀的漆黑一片, 直哉常用的软垫,也规整地靠放在茶几下, 不知何时起就已经变得冰凉,仿佛从来没有使用过一般,没留下半点痕迹,而空荡的房间里,除了他一人的呼吸声, 再听不进别的声响。

    看来直哉已经离开了, 愣怔过后, 五条悟冷静想到,对此倒是并没有多慌乱,早在雕刻焦糖时,直哉便同他说过,他体内的咒力已经安抚得差不多了, 直毘人曾来告诉过他, 只要他想, 随时都能离开这里, 回到原来的院子里。

    “但我打算把玉犬和点点一齐雕刻完再过去,”彼时的直哉,在渐渐成形的影子上专心致志地调整着刻刀每一次落下的角度,一面抽空对五条悟道,“我雕刻的时候太容易专注过头,对周边的风吹草动会变得难以察觉一些,要是一不小心被禅院里的其他人发现了我在做什么,那可不好。”

    “所以,你是打算到时候在你的小院子里训练它们?”五条悟瞬间会意,“这样就算来了人,也能及时发现,让他们隐匿起来。”

    “就是这样,”直哉笑着点了点头,“所以之后你来了这儿要是没见到我人,就直接去我以前住的院子里找我,我应该就在那儿。”

    回忆结束,看着眼前空无一人的房间,五条悟不禁皱眉思索,上次他离开前,直哉刚刚雕刻完第一只玉犬,又耗费了那么多的咒力,怎么说起码也得休息个三天左右才能继续雕刻。

    可眼下他不过只离开了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走之前也特意跟直哉提到过,最近他会忙着处理一下族中的‘琐事’,要直哉先别太快雕刻完玉犬,等一等他,暂且不论另一只玉犬有没有雕刻完成,以直哉的性子,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地突然离开,事先却没有传任何简讯告知他一下。

    不大对劲,五条悟皱眉想到,当即啧了一声,下一秒便毫不犹豫地瞬移离开房间,,来到了直哉原本的小院子前。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直哉现下在禅院中所受到的关注程度,绝非一年前那个近乎透明人一般的他可比拟的,为此五条悟特意留了个心眼,并没有直接瞬移到直哉从前的房间里,而是躲在院子中的树梢上,借着接近夏季、愈发茂密的树叶遮挡,静静地观察着屋内的动静。

    结果却是,五条悟坐靠在树叉上,耐心地蹲守了快一刻钟的时间,直哉的院子还是同从前一般安静,除了偶有麻雀叽叽喳喳地掠过,以及细微的风声,并无多少侍从来往这里,乃至五条悟都开始怀疑,直哉他人到底在不在这儿。

    好歹从前还有真望前后为直哉忙碌,现在,这里却清静得让人直想打哈欠,想到这里,五条悟不由慵懒地打了个哈欠,眼角分泌出几滴生理性的泪水,随后他纵身一跃,从高高的树梢头上直接跳下,轻巧地踩在了软绵绵嫩绿色的草坪上,好似猫一样,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就这么大摇大摆地,穿过宽阔的院子,直接走进了直哉的房间中。

    然而,拉开障子门进到房间里后,映入五条悟眼中的,却是坐在床铺上,正一脸难耐地揉着自己的小腿腿肚,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深蓝色浴衣的直哉,没有玉犬在他身边陪伴,连那只烦人的鸟也不见踪影,只有直哉孤零零一人,就连他进到房间里,也未曾发觉。

    “直哉?”五条悟见状,连忙凑过去询问,盯着直哉露出的小腿看了一通,并未发现什么明显地伤痕或是淤青,反倒是因为直哉揉捏的原因,白皙的腿上,留下了几抹浅粉色的手指印痕,衬托得直哉的小腿,愈发纤细白嫩。

    “你的腿怎么了吗?”暂且看不出有什么毛病,反倒是因为直哉腿上的红痕,一时间脸上莫名泛起几片微红的五条悟,下意识地移开视线问道,“你重新搬回这儿了都没说告诉我一声,害得我刚才先跑去了那边的宅子里找你,没见到你人。”

    “抱歉,我这也是突发状况,嘶——”

    说着,直哉倒抽了一口冷气,双手连忙更加用力地按住自己的腿肚,眉头皱起道,“我这两天小腿突然抽筋得厉害,直毘人知道了,要我搬来这边好好休养——也就昨天的事,走得太着急,害得我连另一只玉犬和点点都没有雕刻完,只好先放在了影子里。”

    “抽筋?好端端的你怎么会突然抽筋得这么严重,”听完,五条悟不禁有些迷惑,可随即,他便注意到了直哉眼下一片淡淡的乌青,心中那点不明所以的遐思瞬间消散到九霄云外,眉头紧蹙地问道,“你这两天是不是因为抽筋的事儿没睡好?都冒出黑眼圈了。”

    本就越发瘦弱的直哉,加上这么一对黑眼圈,简直就好似霜打的茄子,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子没精打采萎靡不振的意味,仿佛下一秒就能瞬间倒地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