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在,”直哉笑着应道,“怎么了?”

    “我想知道,那个人,为什么要诅咒我妈妈,”伏黑惠垂下眼眸,叫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放在腿上的手却死死握紧成拳,声音低哑道,“还是说,是毫无理由的,只是单纯为了取乐而已?”

    “说实话,真正的原因,我也不知道,”直哉沉默了半晌,还是将实话说出了口,“我只能猜测,其中的理由,或许和你父亲有些关系。”

    一旁戴着眼罩,原本只是安静听着的五条老师,其身形却在直哉提起‘父亲’这个字眼时,稍稍一顿。

    “我父亲?”闻言,伏黑惠的眉宇不由颦起了一瞬,却又很快松缓,化作了一脸的无所谓,淡淡道,“他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带着我入赘了现在的这个家,不过他时常外出,好几天不回家也是常有的事,紧接着没多久,在某一天外出之后,他就彻底失踪不见了,到现在,我已经记不清他的样子了。”

    “的确像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直哉颇为无语地揉了揉眉头,他知道甚尔不靠谱,却没想到对方竟然能这么干脆地丢下不过几岁的小惠,撒手不管,但想起当年,理穗生命垂危时,他所看到的,甚尔那时的那副表情——仿若将要失去了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最终对这家伙的所作所为,化作了无可奈何地理解与释然。

    “小惠,我不会要求你谅解你父亲,毕竟这个人有时候的确特别混蛋,”直哉叹了口气,“但当年,他和你母亲在一起时,的确是真心的,你大概不清楚,你母亲只是一位普通的上班族,他当时则在家里做家庭煮夫。”

    “虽然因为没有固定工作,常被你母亲的同事戏谑做吃软饭的,他也完全不在意。”说着,直哉顿了顿,看向伏黑惠,笑着询问道,“说到这个,小惠,你知道你的名字是怎么来的吗?”

    原本伏黑惠只地沉默听着自己从未了解过的母亲与父亲的过去,乍一听见直哉问起这个,眉宇下意识锁起几道沟壑,想说,难道不是对方搞不清楚男女名字的区别,随便从字典里给自己找了个字就当做名字的吗。

    但当伏黑惠看到直哉望向他的眼神,那双深棕色的眼眸中所含着的种种情绪时,抿了抿唇,到底还是将这些话语尽数咽下,仿若意识到什么一般,嗓音略有些沙哑地低声道,“我不知道”

    “是‘恩惠’的意思,”直哉温声徐徐道,看着伏黑惠听完后,猛然抬起的脸庞,那愣怔讶然的神色,轻轻笑了笑,解释道,“对他而言,你和你母亲,是上天赐予他的恩惠。”

    “为什么?”伏黑惠嘴唇翕张,好半晌说不出话来,最终只能哑声问了这么一句。

    “因为你父亲作为禅院的子嗣,却没有丝毫的咒力,即便这是因为他的体质特殊,用所有的咒力换取了体魄强劲的天与咒缚,”说着,直哉顿了顿,揉了揉伏黑惠的脑袋,轻叹道,“我想,你应该很清楚,禅院家对咒力的偏执究竟到了一种怎样的地步,一个没有咒力的人,在那里会又受到怎样不公平的对待?”

    伏黑惠哑口无言。

    “后来,他离开了禅院,遇见了你的母亲,再后来,就有了你。”直哉笑了笑,从兜中掏出手机,翻开相册,找到其中一张照片,递给了伏黑惠,“来,小惠,你看看这个。”

    “这是”伏黑惠接过手机,在看清屏幕上的相片后,不由得微微睁大了双眼,一阵失神,屏幕中的背景大概是医院,一个眼角眉梢中皆透着疲乏,眸中却满溢着笑意的短发女人,怀中正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婴孩。

    在她身旁,坐着一个身形高大、臂膀间肌肉虬结,嘴角还带着伤疤的男人,似乎正喂着女人什么东西,神情冷冽,动作却小心翼翼,眼中更是与之形象完全不符的一片柔和。

    “这是什么?”一旁的虎杖也好奇地凑了过去,看见照片中的男人,惊讶道,“这个人和伏黑长得好像,比直哉先生更像!”

    “这是伏黑的爸妈?”钉崎看了一眼后,猜测道,“这个女人的发型如果不是睡翘的而是天生的话,简直和伏黑的一模一样。”

    “这是小惠刚出生没多久时的照片,”直哉点头笑道,眼中却透出几许淡淡的失落,“不过很可惜,当时我因为某些缘故,没能亲自去看望你母亲他们,手机里这张照片,还是他们后来用简讯传送给我的。”

    十分清楚当年直哉到底是为何没能去见证小惠出生的五条悟,闻言,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揽过直哉的腰身,将人抱得更紧了些。

    一旁戴着眼罩的五条老师见了,心中若有所思起来,他看得出,直哉非常喜欢小惠,某些缘故究竟是怎样的缘故,才会让对方无法亲自前往医院探望?

    念及此,五条老师心中的好奇愈发浓重起来。

    不同的术式,不同的个性,不同的交际,他对这个‘直哉’真是越来越感兴趣了。

    “谢谢小叔,”伏黑惠看了照片许久,才将手机交还给了直哉,“你刚才说,了髯缰湮衣杪璧脑颍蛐硎且蛭?这又是为什么?”

    “我也只是猜测而已,”闻言,直哉摇了摇头,“因为你父亲在遇见你母亲之前,曾去黑市接过一些单子,做出了些名堂,不过在和你母亲结婚之后,他就差不多金盆洗手了,了髦曰嶙缰淠隳盖祝渲械囊徊糠衷颍蟾攀嵌5狭怂煊胫涓康奶逯剩胍盟芄怀晌约核玫钠遄印!?

    “只是因为这样”伏黑惠咬紧牙关,嗓音干涩,几乎快要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他看向直哉,抿了抿唇,站起身,再次躬身郑重道,“小叔,请你告诉我,在你那边,当时是怎么找到诅咒源头的。”

    “都说了让你别唉,”直哉见状,连忙拍开抱着他的五条悟,站起身将伏黑惠扶起,无奈笑道,“其实很简单,你不久前才见过。”

    “我见过?”伏黑愣愣地眨了眨眼,想起在少年院时,曾同直哉一起乘过的奶茶,后知后觉地张大了嘴,“难道是”

    “对,你想得没错,”看着伏黑惠难得犯傻的表情,直哉没忍住,亲昵捏了捏他的鼻尖,“焦糖和奶茶它俩,能够根据被诅咒对象身上所残留的术式痕迹,寻根溯源,嗅到施放诅咒的人,哪怕这个人在千里之外也一样。”

    随着直哉话音的落下,焦糖和奶茶自他影子中一跃而出,巨大的身形几乎瞬间就占据了食堂大半。

    这也让一直在旁侧静静看着他的五条老师,眼中再也抑制不住地迸发出新奇的光彩。

    “直哉哈。”五条老师稍稍仰头看着两只骤然出现的巨犬,又斜睨了一眼直哉脚下的影子——在巨犬从影子中跃出之前,他的六眼根本看不出这影子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但这并没有让五条老师低沉半分,反倒愈发兴奋起来,嘴角扬起的弧度也透出了他此刻绝佳的心情,轻笑着感慨道,“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站着直哉身侧的五条悟,似有感应一般,在五条老师说完这句话后,立时瞪了过去,墨镜后冷冽的警告不言而喻。

    但本质与对方算得上是同一个人的五条老师,又怎会畏惧这点小小的威慑,反倒同戴着墨镜的五条悟挑衅似地咧嘴一笑,其中的意思,再直白不过——

    ‘你的直哉,我很感兴趣。’

    第159章 番外

    “啧啧, 没想到你的术式竟然会这么有趣,这算是十种影法术的加大版吗?”

    五条老师摩挲着下巴,一脸兴味地看着不远处蹲坐在直哉身边的一黄一黑两只巨犬, 几个迈步上前,勾上了对方的肩膀,将其另一侧戴着墨镜的五条悟, 干脆地忽视了个彻底,“而且还能嗅到施加诅咒的人, 这可要比惠的玉犬厉害多了。”

    说着,五条老师顿了顿, 故技重施, 再次掀起眼罩的一角看向直哉, 稍稍凑近直哉耳畔,也不知是否有意为之,将嗓音稍稍压低, 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撩拨意味,轻笑着问道,“直哉,你应该还有其他式神吧, 能不能拜托你把它们一起叫出来,都让我瞧瞧?”

    然而, 还不等直哉开口说些什么,五条悟却再也按捺不住,将直哉一把拉到自己身后, 借着身形优势, 将五条老师望向直哉的视线完全阻绝, 转而与之冷冷对视, “不用浪费时间了,赶紧带我去小惠的姐姐那里,尽早把施放诅咒的家伙揪出来解决掉。”

    “诶,这怎么能叫浪费时间呢,”却见五条老师勾起唇角,歪了歪脑袋,双手插回兜里,试图绕过五条悟去看其身后的直哉,“我可是认真地想要和直哉好好深入交流一番,做个朋友,毕竟这样的机会实在难得嘛。”

    “不必了,”五条悟眯了眯眼,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嗤笑,身体随着对方的脑袋不断移动,将身后的直哉遮挡了个彻底,“办完这件事之后,我们就会回去。”

    坐在餐桌对面的伏黑惠听见后,身形一顿,默默垂下了眼眸,却并没有说什么,只浅浅地抿了一下唇角。

    被五条悟挡在身后,一脸无奈地看着面容相同,发型不同的两人,叹了口气,在五条悟话音落下之后,不经意间从眼角余光中,瞥到了伏黑惠神色间的那些许转变,对自家侄子向来带了一层滤镜的直哉,当即心中一紧,不假思索地着急开口道,“谁说我们要马上回去了?”

    原本正在同五条老师对峙中,僵持不下的五条悟,闻言身形一愣,缓缓转过头看向直哉,湛蓝的眼眸中充斥着大大的疑惑,“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