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北辰看着季闲的背,只觉得它好看极了。

    季闲走到椅子上坐下,问雷安:“马绍尔的情况如何?”

    雷安随着季闲转换方向,恭敬答道:“腹部受了一枪,还在昏迷,不过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

    “挨了‘一’枪?”

    季闲咬着那个“一”字,表情似笑非笑,“真幸运,季北辰可是身上被开了好几个洞,换别的虫子早死在那儿了,而马绍尔居然没被补枪——看来他昏得很及时。”

    雷安:“……”

    雷安单膝跪下,“是我们保护陛下不力。请陛下恕罪。”

    “不算你的错,本来也是我不让人跟上——这次你很听话。我很满意。”

    雷安没有接下这句夸奖,把头埋得更深了。

    “陛下恕罪。”

    季闲沉默地看着雷安的头顶,一股庞大的威压盘旋在雷安的颅顶上,像是一只怪物,正思量着要从哪个角度把触须扎进雷安的脑浆。

    但最后它也没有行动。

    季闲收回视线,按了下眉心,说:“今天我在大泽乡看到了蚯蚓地铁,还有蘑菇广场。听说那些都是生物科技,咱们这座水晶宫是代表作。”

    “是的,陛下。”

    雷安起身从另一个虫侍手里拿过一块准备好的板子——那竟然是一个雷安最为“不屑”的电子产品。

    他把那板子递给季闲,说:“这里面的都是特雷比西亚如今的科技、武器、军事等情况,陛下如果有看不懂的,可以随时问我。”

    季闲接过板子,并没有打开。

    “只有特雷比西亚的?”

    “暂时是的。不过很快就不止了。”

    雷安再次跪下,眼神狂热地看着季闲,“陛下,请您发出对西大陆的征召令吧!”

    作者有话说:

    碎碎念:

    季北辰的忠诚,不止是因为“没被杀死”,或者说甚至都不是因为这个。真正的原因是他“叫醒”了季闲。

    其实咱们客观想想,当时的情况下,季北辰完全可以不用阻止季闲,一是这时候的季闲是个无差别大杀器,二是他的出身注定了他的道德标准没那么高。

    那他为什么阻止呢?——因为他想保护那个“仁慈”的季闲。他阻止不是为了救下幼虫,是为了季闲。

    更深一点的原因,是他心里把“仁慈的季闲”对等成了他所有善面的具象化想象。他无意识想要保护这份“真善美”,或者说是“乌托邦”。

    而季闲也回馈给了季北辰“清醒”——清醒后季闲的反应,更加坚固了季北辰对季闲的“仁慈”的定位。

    ·

    那能说季北辰其实是忠于自己(的善)吗?

    不能。

    因为独立的季北辰甚至都做不到发觉这份善,是季闲的出现让他看到了“新世界”。他的忠诚是出于保护和爱。

    ————

    以上谨代表咸鱼京的个人解读,如果你有不同解读,并不意味着谁对谁错——这就是讲故事和看故事的趣味所在。

    分享讨论,无需辩论。

    因为包容,所以万象。

    比心!ovo

    第26章 孵化

    征召令,简而言之就是宣战。

    季闲料到在自己拿到力量之后雷安会有所反应,但没料到他居然会直接请求发征召令。

    季闲:“之前你不是说没有古生种的话,特雷比西亚打不过西大陆吗?”

    雷安:“那是在您还只是幼虫的前提下。如今您已经进入了蜕变期,很快就会蜕变为成虫。”

    “如果我蜕变延迟呢?”

    “您不必担心,您已经掌握了力量,蜕变只是一个仪式和些微的记忆传承的弥补。现在只要您愿意,您可以握住这颗星球上任意生命的命运。”

    季闲听懂了。

    “你是想要我去西大陆大开杀戒。”

    雷安:“是施以威慑。西大陆的虫子愚昧无知、心中不臣、目中无王,狂妄自称‘新特雷比西亚’,甚至还在您破壳后四处散布您无能的谣言,简直罪不可赦!

    “如今您拿到了王的力量,是时候让他们见识到真正的王威,以唤醒他们基因里被哄睡的臣服本能。”

    季闲看着雷安,问:“那我要杀多少才够呢?”

    雷安递上了一份名单。

    “陛下,这些是我们搜集的信息。这上面的都在西大陆有一定的地位,以他们的性命彰显王威,能最大程度地发挥震慑效果。”

    季闲看完了那份名单:武器制造商、派别话事人、种群领主……甚至还有一些名声响亮的明星、文人、学者。

    季闲:“他们都是反叛者吗?”

    雷安:“西大陆的虫子没有一个不是反叛者。”

    “……”

    季闲把那份名单丢到一边,说:“我不打算这么做。”

    雷安一愣——像是完全没有料到季闲会拒绝的惊讶表情——接着他反应过来:季闲又开始“任性”了。

    雷安耐着性子为季闲分析利弊:“陛下。西大陆如今蠢蠢欲动,巴哈罗就是最好的例子。如果您不当机立断施以威慑,他们只会越来越放肆。”

    季闲:“你不是说我很快就会蜕变吗?等到蜕变的时候自然会释放宣告信息素,一样会有威慑,并且会威慑到每一只虫子身上。”

    “陛下!”

    雷安有些急了,“过多的仁慈会湮灭您的力量。如果您一直隐忍不发,刀握在手里会生锈、最终会变成谁也不会惧怕的装饰品!”

    季闲:“被惧怕。这就是你对‘王’的定义?”

    雷安:“这是王理应具备的品质。王至高无上,所有的虫子都应该跪拜王的降临,以王的意愿为尊,不可忤逆。自古以来都是这样。”

    “你的自古以来说的是上一任王吧。”

    “……”

    季闲:“在拿回力量前,我看到了许多不属于我的记忆,很多古人类的,也有一些先代们的。

    “王至高无上,是的;拥有绝对的力量,是的;以王的意愿为尊、不可忤逆,不是的。

    “碾压性的权力会膨胀欲望,有的王奢靡享乐、有的王醉心自己的爱好、有的王残暴嗜杀……上一任王则痴迷于权力游戏。

    “他确实是最成功的——就像是之前跟我讲授的虫王历史课里说的一样,他缔造了特雷比西亚、大力发展了生物科技、建立了完整的司法系统、创造了虫侍一族。

    “但他也独断专行、刚愎自用、暴戾不仁,甚至因为不想放权,遏制了王卵沉寂两百多年。”

    雷安听他提起王卵沉寂的事情,以为季闲是因为这个心生怨怼。

    于是他放软了语气。

    “是,陛下,上一任王确实有不足之处,但您也说了,他是最成功的王——事实证明了他的做法是最适合虫族的。”

    “发展科技、建立司法体系这些他确实做得很好。但是‘王不可违逆’‘王的一切意愿都要被满足’这些,只是他的个人喜好罢了。”

    雷安并不赞同:“陛下,王的威严不容挑衅,这是……”

    “这是上一任王的欲念。”

    季闲打断他,“王的威严不建立在恐怖之下,而建立在敬仰之上。民众要敬畏王,而不惧怕王。”

    雷安不理解,“如果不惧怕王,又怎么能敬畏?王与生俱来的绝对力量,不就是为了站在所有虫子之上吗?虫族等级向来如此,陛下莫不是又混淆了人类与虫族的区别?”

    “是你混淆了基因等级和社会等级的区别。”

    “……”

    “虫王是基因和社会地位的双重至高,基因赋予我的绝对力量是为了保障种群延续,但种群赋予我的王冠不是为了享乐、压迫和奴役。

    “这份力量、这个位置,应该用于保护它的子民、维护种群的秩序、繁衍生息、创造更好的生活。——只有做到了这些,才能被称作‘王’。

    “而作为王,应该畏惧自己的力量,而不是滥用它。”

    “……”

    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

    这番言论对于虫侍们来说实在是“叛经离道”,但是它又是那样得让人心血澎湃。

    有两个之前伺候季闲洗浴的虫侍悄悄抬起头,望向了坐着的季闲。

    “您惧怕自己的力量。”

    过了几秒,雷安又开口说道。

    季闲:“这种一个无意的念头就能杀死别人的力量,我不该惧怕吗?”

    雷安的双手收紧成了拳,他压着嗓子,像是在努力压着自己即将喷发的情绪。

    “身为王,您居然在惧怕自己的力量!?如今西大陆虎视眈眈,您却连自己的力量都不敢肆意使用。”

    “你说的肆意使用叫‘滥杀无辜’!”

    季闲指着那份名单,“这上面的名字确实都有极大的影响力,但他们都有罪吗?都该死吗?”

    “为了彰显王威,他们死而光荣。”

    “他们的命在你眼里就剩这点价值?”

    “王是虫族的至高存在,虫族的一切都该为您服务,您理应掌握这所有的一切!”

    “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