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季闲也没真想知道,他又问:“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雷安抬起头,露出喜悦的表情:“是有一件好事报告陛下:古生种萌发了。”

    季闲一愣。

    季北辰也停下了动作。

    “古生种?利维坦?”

    季闲想起今天刚看过的史料记载。

    古生种,又被称为利维坦。是一种像蛇又像鲸的庞大生物。它与王伴生,没有自己的意识,只听从王的命令。它是王的坐骑,也是最坚固的一动堡垒——据说它有跨越时间和空间的能力,可以随王的心意出现在任何一个地方。

    雷安:“是的,就在墓山沼泽的森林里。我今天已经带人去确认过了,虽然还只是一个芽点,但确实萌发了‘种子’。

    “我已经安排人手在附近守备,想必等到陛下蜕变时,古生种也会复苏。”

    季闲不觉得雷安会在这事儿上说谎,但他还是有些疑惑:“可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不是说王会感觉到的吗?”

    雷安:“因为它还没萌发信息素就已经被我们隔离,所以您才没有察觉。”

    季闲对这个解释不置可否。

    雷安又说:“陛下如果愿意,可以明天去看看。”

    季闲一想,应下了:“行。”

    作者有话说:

    关于热衷按摩这件事:

    季闲:他的爱好吧。

    季北辰:烹饪爱好。

    ————

    晚安!ov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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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章 孵化

    墓山沼泽在城外三百里。

    这是季闲第一次出城。

    正是初夏,这个时节的虫子们大都乐意革化出原形,随着队伍行进,时不时就会从路边的草丛、树丛里惊飞出两三只,给季闲一个惊喜。

    ——季闲并不想知道他们躲在草丛里干什么。

    倒是季北辰往外看了好几次。

    季闲欲言又止,最终也没问季北辰在看什么。

    车队进入森林后换乘了步甲,摇摇晃晃大半个小时,终于看到了被虫侍圈护起来的目的地。

    季闲遥望见一片遮起来的白,以为是虫侍遮盖种子的保护罩子。结果走到了跟前才发现,保护罩是一层透明的肥皂泡,那倒扣的白就是种子,或者说,一部分的种子。

    “……”

    这个体积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季闲跟雷安确认了下,“就是这个?”

    雷安:“是的,陛下。祂大半都埋在土里,只露出了这一个芽点。”

    季闲:“……”

    《芽点》。

    虽然季闲肯定没以为种子是蔬果种子那样的大小,但总归也大不过一个人头,至少不能大过一个成人体积。

    可现在看来,如果以圆形推算,这种子从土里刨出来至少有一个篮球场的大小。

    季闲抬手:“把隔离罩撤了。”

    “是,陛下。”

    肥皂泡逐渐变淡、消失,原本阻绝在里面的一种微妙的气息也终于被季闲捕捉到——很奇异,他能感受到这种子的情绪和存在。

    季闲走到种子跟前,伸手戳了下祂灰白色的皮:硬的,但没完全硬。像颗外壳还没彻底钙化的鸡蛋。

    种子对他的触碰给予了一段微弱的回应。

    哼哼唧唧的,像是不舒服。

    季闲疑惑,试着问了一句:“怎么了?”

    种子居然还真听懂了。

    祂给予了季闲另一段情绪的回应,季闲琢磨了一会也不是很确定祂的具体意思,但自己看就是了。

    季闲收回手,指了个方向,对雷安说:“从那里贴着种子往下挖。看看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雷安立即叫虫侍去挖,又问季闲:“陛下是发现了什么?”

    季闲摇头:“不知道,看看吧。”

    雷安应下。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忽然生出了一股不安,像滴落在纸巾上的墨水,不可控地晕开。

    耳边浮现班达亚齐的话:

    [只是那颗种子看上去不太健康,我觉得它不一定能成功孵化。]

    不太健康。

    雷安暗自捏紧了手指——班达亚齐,你做了什么?

    很快,虫侍们有了动静。

    “啊!”

    有虫侍发出了一声惨叫。

    同时,种子也忽然动了起来,祂的表皮鼓胀蠕动,转动着圆滚滚的身体,把被挖开的部分又朝土里埋了一截。

    惨叫的虫侍被同伴从挖出的坑洞里拖出来——他的双腿制服已经被腐蚀掉,即使及时革化了皮肤,小腿和双脚还是被烧伤了大片。

    他们拖着他到一边紧急处理。

    季闲大步赶了过去。

    雷安跟季北辰紧随其后。

    坑挖了两米多深,坑底的泥土是潮湿的,被一汪淡金色的粘液搅成了糊状,由于种子刚才的转动,这些糊糊被挤上来了一些,烧得边缘的青草冒出了一缕缕蓝白的烟。

    种子还在往土里埋。

    季闲伸手按在种子上,命令道:“别动。”

    “……”种子不动了。

    季闲又说:“挪出来。”

    “……”

    种子慢吞吞地、每一寸表皮都在传递着不情愿地蠕动了起来。用了一分钟,把刚才埋进去的部分都挪了出来。

    随着祂的转动,一截糊满了黑泥的种皮从土里“拔”了出来,有淡金色的粘液不停从那些黑泥里渗出——但依旧能够看出,它的种皮上凹陷了一个坑。

    “那是什么?”季闲问。

    没人回答。

    季北辰上前一步,抽出佩刀剥掉了被粘液糊在一起的泥,露出了下面的真容——那是一个缺口。

    缺口有簸箕大,至少五十公分深,边缘整齐,显然是被利器切割下来的;过厚的表皮之下是琥珀一样的凝胶体,粘液也是从这里面渗出来的。

    季北辰也没想到,转头看向季闲。

    “陛下,祂被人切割过。”

    “什么……”

    嗡——

    雷安站在原地没有动,他忽然开始耳鸣,季闲、季北辰和虫侍们的声音逐渐被抽离到很远的地方,又从很远的地方,涌来了那些属于过去的声音。

    他从种子的伤口上看到了另外一个伤口。

    一个二十年前的伤口。

    那时候他还是一只若虫。

    也是这个时节。

    他遍寻不到自己饲养的信蜂玩伴,一路找到了水晶宫顶层的大门前。然后他推开那扇花型大门,看到自己的玩伴趴在王卵上,祂钳子一样的嚼吸式口器撕裂了王卵,露出里头如蜜的琥珀色。

    而本该是低等种的玩伴,转头看向他,竟然“说话”了。

    祂不熟练地发出了第一声呼唤:“雷、安。”

    那时候他害怕极了,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他还记得玩伴想要与他分享“美味”而叼到他跟前的“蜜液”。

    那是非常腥的一种味道,他至今难忘。

    之后他不记得自己是怎样跑出去的,他只知道自己驱逐了已经变化的玩伴,以免祂被自己的父亲处死。他还准备好了撒谎的说辞,企图蒙骗过自己的父亲。

    但是当他回到王宫,看到的却是一地的虫侍尸体。

    他们都是当天值守的虫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