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选择忠于王宫里的那个?”

    马绍尔的脖子上青筋暴凸,他艰难地抬起头,嘴角挂着血,是因为过于用力想要抬头而咬破了口腔。

    “你,是刺客。”

    这就是他的回答。

    “很好。”

    季北辰走到马绍尔的跟前,弯腰把自己手里的虫刀塞到了马绍尔的手中。

    马绍尔愣了一下,季北辰捏着他的五指让他把虫刀握紧了。

    “记住你的话,侍卫长大人。”

    季北辰靠近马绍尔,声音中带着“命令”的性质对马绍尔说道,“如果有一天我企图伤害陛下,你就算拼上自己的性命也要阻止我,——我允许你对我放肆。”

    话音落下,马绍尔感觉自己的意识突破了一个玄妙的屏障。

    身体忽然变得轻松——过了两秒他才反应过来,是因为他对虫钟信息素不再惧怕了。他被赋予了伤害季北辰的许可。

    王的恩赐。

    马绍尔的脑海里忽然冒出了这个念头。

    季北辰松开手,直起身。

    马绍尔的视线愣愣地随着季北辰起身,他在这一刻突然格外清晰地意识到眼前的人是“王”。

    是虫侍一族臣服的王,他理应跪拜。

    “虫侍忠于王。”

    季北辰忽然对马绍尔说道,“从王卵中破壳的只有一个,就是陛下。这一点你要让所有虫侍都明白。”

    马绍尔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他不知从何问起,“你……”

    “我为什么这样做?”

    季北辰替他问了出来,接着又笑了,他说,“或许我跟陛下一样,是‘人’吧。”

    马绍尔一脸迷茫

    季北辰:“我是从尸坑里爬出来的,我吃了许多的虫子,得到了许多的意识传承,但这些对我来说都只是别人的记忆。

    “我是废虫,我感觉不到信息素,也体会不了虫子们因为信息素而萌发的悸动,甚至理解不了虫子们根植于基因的繁衍冲动。

    “这个世界对我来说太无聊了。我像是被排除在虫子的世界之外。

    “直到我看到了古人类的那些东西。”

    回忆着碟片和书籍里的东西,季北辰露出了一个笑。

    “古人类也没有信息素,他们的繁衍源自心情而非生理。——陛下误会自己是古人类,而我也觉得我更像古人类。

    “我爱陛下,我想要亲吻他、吮|吸他、拥抱他、触碰他、揉捏他……我也想要吃掉他,但是我不会这样做,因为我舍不得破坏他。——但如果我是虫子,我会臣服于信息素的诱惑,我会毫不犹豫地吃掉他。”

    “你,吃过。”

    马绍尔反驳季北辰,他说的不是那口鲜血,而是季北辰最初在夜晚爬窗袭击季闲的那一次。

    季北辰也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笑了。

    “对,因为那时候的我不懂什么是‘爱’,对我来说‘食物’就是一切,‘食欲’是我对这个世界最大的赞美。”

    “……”

    马绍尔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季北辰看懂了。

    “很变态,我知道,陛下说了我很多次。”

    马绍尔:“……”

    季北辰:“但是在陛下为我起名字后,我开始学会忍耐——你不知道这对我来说是多么大的一次改变。

    “再后来,我就看到了人类的一切。然后我才明白,我爱陛下。”

    马绍尔也明白了季北辰的意思,尽管他认为基于信息素的“爱情”才是虫子“理应”的结合,但他理解季北辰的意思。

    季北辰用舌头舔了下犬齿,这是一个示意着他的烦躁的动作。

    “可是现在我变成了虫子。我感觉得到我在蜕变,我感觉得到信息素的存在——尽管还很模糊。但迟早有一天,我也会被信息素控制,成为那些‘伪纯虫目’的一员。

    “所以侍卫长大人,记住我们的约定。”

    马绍尔的身体停止了颤抖,他看着季北辰,说:“我会的。”

    季北辰:“但也不要阻挠我与陛下的亲近。”

    “……”

    季北辰:“能站起来了吗?”

    马绍尔撑着地面,姿势僵硬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跄了两步后站稳了。

    “很好。把这里收拾一下吧。”

    季北辰看向森林之外的方向,一缕香甜的气息正在朝他靠近,“陛下朝这里来了。”

    马绍尔一愣,接着他看了一眼地上焦黑的两个虫子。

    “季北辰。”

    马绍尔叫了季北辰的名字,但不同以往的是,这一次叫出这个名字的同时,他的心里竟然生出了一些冒犯之意。

    “雷安大人……”

    “还有一口气,是吧。”

    季北辰早就注意到了这一点,“虫侍的鞘翅确实坚硬无比,失去两对翅膀,保住了一条残命。不过也活不了多长时间了。”

    “你……”

    马绍尔欲言又止,他的心里经历了短暂但剧烈的挣扎,忠诚与情谊互相撕扯,最终还是求了情。

    “王无所不能,你可以保住他的命吗?”

    “这会又说我是王了?”

    “……”

    “虫王是刀,不是药。想要活命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你确定他想要活吗?”

    马绍尔语塞,但很快他咬牙说道:“雷安有罪,什么代价他都该承受!”

    季北辰忽而一笑,“你倒是对他情深义重。但我听说你自小父母双亡。你就没有想过,你或许就是那几个襁褓中的幼虫之一?你的父母家人就是因为雷安的过错而死?”

    马绍尔又沉默了两秒,然后他朝着季北辰单膝跪下,说:“我不是那些幼虫之一,但我确实也在雷安大人的身边长大。

    “他有罪,但也是他重新树立了虫侍对王卵的敬畏,是他重新让虫侍回归了本来的位置,是他在王卵沉寂这么多年后,把‘王’的地位重新压在了虫侍们的头顶上。

    “他不是一个完美的人,甚至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好人。但他……还值得苟延残喘。请你救他。”

    季北辰:“救他,那你就欠我了。”

    马绍尔抬头看向季北辰,看似答非所问地说:“我会时刻盯着你,在你企图伤害陛下之前阻止你,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不惜对你刀剑相向。”

    季北辰笑了,“回答正确。”

    作者有话说:

    看了一下,居然才w字……我以为马上w了。(短到让自己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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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安!ovo

    第50章 蜕变

    季闲清晨睁眼,看到的第一件东西就是床头的花瓶。里头插着新鲜更替上的鲜花,是一束栀子。

    嗯?不放玫瑰了?

    季闲的心里嘀咕了一句,然后坐起来习惯性往阳台的方向看去,但没见着季北辰。

    “陛下。”

    有虫侍听到动静推门进来,请安。

    季闲打了个哈欠,一边掀开被子下床,一边问道:“季北辰呢?”

    虫侍:“季副手大人今天天没亮就跟侍卫长大人出去了,听说带了一队精锐,是有紧要的任务。”

    “任务?什么任务?”

    “这个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是匆匆走了的。需要通传另外的副手大人进来问问吗?”

    “算了。”

    季闲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问:“床头的栀子是季北辰拿来的吗?”

    “不是。是花匠早上剪下的。”

    “……”

    季闲感觉今天早上的心情没昨天的好。

    “拿出去吧,太香了。”

    “是。”

    虫侍又叫了两个人进来,把季闲卧室里的栀子全部拿出去了。

    季闲洗漱完,刚吃过早饭,林羊就找了过来——这几天他都是定点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