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禹扫了一眼:“《the beatles》,不是我放的,可能保养的时候被谁开出去过。”

    “有没有《 y life》?”

    靖禹拿起来,借着路灯扫了一眼唱片包装的目录,“有。”

    “放吧。”

    “飙车放这么慢的曲子?”

    “我的习惯。”

    经典的前奏响起,车向城外驶去。

    快要上高速的时候,遇上一个红灯,暮迟踩下刹车,停下等待。

    靖禹忍不住贴上来,双手扭过他的脸,

    “看我。”

    然后唇贴上去。

    直到红灯结束,靖禹才放开他。

    暮迟在起步之前扫了他一眼,“干嘛?”

    靖禹支起胳膊靠在车窗,侧头一动不动地望着他,“我都不知道,你开跑车这么酷。”

    暮迟嘴角勾起一丝弧度,一脚油门踩到底,时速飚到200公里。

    风在耳边疾呼,世界向后移动。

    眼前只有现在。

    心无杂念,再无其他。

    只有现在。

    《 y life》的旋律比月光清澈。

    旋律慢下来,时速到了260公里。

    一辆辆车被甩在身后。

    “靖禹。”暮迟看向前方,前路漫漫看不清方向,漆黑一片中只有近光灯照着的眼前,“给我讲讲伦敦的故事。”

    你在伦敦的故事。

    你在没有我的这八年,伦敦的故事。

    前面的车继续被甩在身后。

    时不时传来汽笛的声音,表达着不满。

    暮迟毫不关心,他只轻松地握着方向盘,眼睛里只有前方。

    一望无际的风景未知的前方。

    音乐旋律再次沉缓,时速到了300公里。

    靖禹的耳边只有风声和旋律声,暮迟的声音若有似无,但他听见了。

    他侧了些身,让嘴巴离他的耳朵更近。

    一路上,和着《 y life》的旋律,他告诉暮迟关于伦敦的故事。他最喜欢的是切尔西的宝石街道,还有人行道上的小房子,那些清新的色块会让他联想到他画过的油画。威斯敏斯特教堂巍峨挺拔,哥特式的尖顶直直地插向天空,穿过泰晤士河,有一家咖啡馆。他说,那里的白咖啡总会让他想起,他陪着他通宵做设计时喝过的苦丁茶。

    暮迟依旧目视前方,靖禹的嘴巴在他的耳边唠叨个不停——和着《 y life》的柔缓。

    风呢?

    风去哪了?

    风为什么消失了?

    风没有从他的耳边呼啸而过,车子极速行驶时并没有风,那它去哪了呢?

    暮迟一只手握住方向盘,另一只手轻触胸口。

    好像,和着靖禹低沉的话语,全都灌进这里了。

    直到远方出现一个路口,一块公路牌。

    到另一个城市了。

    暮迟轻踩刹车,下了高速公路。

    “返程吗?”他问。

    “往前走,去海边。”

    第72章 生存与死亡

    一直看到荒无人烟的海岸线,暮迟把车停在路边,面向大海,两个人靠在车身上分吃一块吐司面包。

    天色黑沉,海水的潮气扑面而来,海浪轻抚沙滩,有节奏地“哗——哗——”响着,像一支抒情优美的催眠曲。

    靖禹撕开一块面包送到暮迟嘴边,暮迟低头,面包还未完全进嘴时,探出舌尖勾了一下对方的指尖。

    “又淘气。”

    暮迟笑而不语,只小口小口咀嚼着面包。

    裤兜内手机的震动声响起。

    暮迟拿出手机,微信界面三年没有消息的人发来了几张照片,蔚蓝的海面,飘荡的珊瑚礁,赤裸的原始人……还有几行文字——

    【哥哥,我出岛了。】

    【刚刚连上信号。】

    【两周后到家,等我。】

    下午七点多发来的,不知为什么,信号延迟现在才收到。

    “在看什么?”靖禹头侧过来。

    暮迟在他看到屏幕之前,摁掉了手机。

    “没事,接下来的工作营安排。”

    他把手机静音放回裤兜,仰头。

    无尽的苍穹星星点点,圆月入盘,像极了团圆,可是有的人却再也不能团圆。

    他探险回来了。

    成风探险回来了。

    不,不是成风,

    成风死在了18岁。

    是成雷回来了——成风小四岁的弟弟。成雷长到18岁,改了名字,改成了成风。

    成风死后,成雷就成了他的弟弟。

    那年,他16岁,为了搞清楚父亲自杀真相,来到许天阳经营的会所,伺机收集证据。

    成风17岁,父母双亡,为了赚钱供弟弟读书,在会所卖身。

    没有什么金风玉露一相逢,有的只是两个可怜的少年互相依偎取暖罢了。

    他们会在阴暗逼仄的地下室,彼此挨着挤在墙角边,互相渡着一支烟。

    他们会在无人的包厢,他掀开成风的t恤,指尖沾上药膏,顺着他瘦削的腰窝轻轻揉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