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贺知一岁多的时候,陆云庭从战场上回来,才把他们母子接到了北京。

    后来有陆战生之后,他调皮,每逢惹祸殃及了贺知,害得贺知受什么了伤或者吃什么了苦头,罗姨痛骂或者痛打他的时候,也会说起当初独自抚养贺知时候的那段不容易,说到苦处甚至会泪水涟涟。

    所以,陆战生知道,罗姨曾经也是很不容易的,为了生养贺知,也吃过很多苦,受过很多罪,所以每每罗姨因为贺知收拾他的时候,他都任打任骂,没有什么怨气,只会格外入心。

    而罗姨每次说那些的时候,贺知也都是在一旁听着的。

    那段经历他们听过很多次,是有过很多想象,陆战生知道,贺知作为儿子,想必感受比他要更深刻百倍。

    如今在这个穷乡僻壤的,想象照进了现实,再加上贺知这段时间又特别想家,想罗姨…

    这样看来,反常也就正常了。

    从李月茹家回知青点的时候,陆战生打算明天去县里的邮局一趟。

    知青点太久没有来过信件了,陆战生想去看看是不是哪里出了什么问题,因为他觉得罗姨从小那么疼爱贺知,不可能不给他写信过来的。

    就这样想着,也恰好,陆战生刚到知青点,赶着大马车的邮递员也出现在了村口。

    “ 同志!”

    陆战生当时就立刻大喊了一声:“ 有我们知青点的信吗?”

    “ 有!”

    邮递员笑呵呵的回道,他记得陆战生,因为上次他来送信的时候,陆战生的情绪从欢呼雀跃到晴天霹雳的转变太迅速,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知青点的其他人都听到了这几声喊,纷纷从屋里出来,个个都带着满脸的兴奋和期待。

    贺知也从屋里出来了,他站在门口,并没有过来,仔细看,他的目光里有期待,也有忐忑。

    邮递员赶着大马车过来之后,从袋子里掏出了两个信封递给陆战生。“小陆同志,这回有你的两封呢!”

    “啊。” 陆战生笑着接过来,也顾不上看,紧跟着又问:“ 有没有别人的 ?”

    “ 有。”

    邮递员拿出详单,回头去车上一件一件的找。

    “ 佟小雪,书信一封。”

    “ 李大宝,包裹一件。”

    “宋见,书信,包裹,各一件。”

    “…”

    念着把信件和物品都发放完,邮递员收起了单子。

    并没有贺知的。

    陆战生的表情立刻变了,问邮递员:“ 没了吗?”

    邮递员说:“ 就是这些了。”

    “不可能!”

    陆战生开始有些着急:“ 你再找找,是不是有落下的?”

    “你这孩子,咋个回事嘛,有你两封还不够啊?”

    邮递员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打开单子又核对了一遍。

    “ 确实都发放完了,剩下的就是别的村的了。”

    陆战生不相信,一把扯过他手里的单子仔仔细细看了遍,然后又在他的车上挨个儿把剩下的包裹和信封都仔细检查了一遍。

    没有贺知的。

    怎么会没有贺知的呢!

    回头看到贺知垂下眼眸之后那个失望和落寞的模样,陆战生的心情几乎是瞬间也跟着跌到了谷底,他感觉自己可能也要跟着病了。

    贺知原地站了会儿之后,转身回了屋里。

    陆战生原地抓耳挠腮的半天,想到自己的两封信,就拿起来看了眼,发现一封是来自周明亮,他很无语,懒得看,就换另一封。

    另一封很厚,感觉得是几十张信纸,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多话,陆战生无奈的刚翻过正面,一看到寄信人,他当时就懵了。

    罗姨?

    仔细看了好几遍,收信人那栏写着的确实是“陆战生”三个字,陆战生简直更懵了。

    罗姨不给贺知写信,居然给他写?

    这么厚的一摞…

    干嘛?骂他吗?

    懵了那么几秒钟之后,陆战生赶紧拆开,发现里边那么厚的并不是信纸,而是钱,很厚的一摞钱,陆战生感觉这得是罗姨所有的积蓄了。

    而真正的信纸就只有一张,里面也只有写了短短的两三行字:

    陆战生!小王八蛋!你给我记住!务必照顾好贺知!不准让他吃苦!护好他,敢让他少一跟头发,回来我打死你!!

    尽管字少,但压力和分量却一点也不少。

    陆战生不知道罗姨写着几个字的时候是怀着多么愤怒的心情,但他就这么看着这张几乎被戳烂了的信纸,感觉罗姨那笔尖都能透过信纸戳到他脑门上。

    他忍不住想,这得多恨啊,可他都跑出来这么远了,罗姨怎么还这么烦他啊。

    邮递员来的这一趟,带来了家里人寄的东西,这天晚上,知青们的伙食就好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