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洲,介意说说你之前吗?”

    她想找人说说话。

    西洲站在她身边,点了点头,“刘家是益州的世族,屹立快有百年之久了,我是家中最小的姑娘,及笄后没几日,家中就败落了,我去胭脂铺子里给人做活,因着会算账,就管了账房,后来胭脂铺子入不敷出,我又没能寻得合适的铺子继续做活,这才有了姑娘初见我的那一幕。”

    霍庭淑伸出手去,抚摸着窗框,偶有雨点飘在她的手背。

    “自古以来,没有哪个世族能屹立百年的,或有,但甚少,你家败落之后,家中无人与你互相照拂了吗?”

    “有是有。”

    西洲垂眸,“只是,都是人面兽心的东西,我不想与他们为伍。”

    世族总是不缺腌臜和蛀虫的。

    霍庭淑大概能猜到几分,她想到那日光景,转头开口道:“那倘若,当时我并没有出现,你打算怎么办?”

    西洲摇头,实诚道:“我不知道。”

    霍庭淑讶异。

    她看着西洲有几分轻淡的眉眼,叹了口气,“也是,没有倘若二字,既然已经相遇了,便没有倘若了。”

    西洲看着她,满眼感激,“西洲永远不会忘记那日的光景。”

    她那样温柔。

    夕阳都比不得她半分。

    她对自己的伸出的手,是拉着她出泥潭的光束。

    她没有提在胭脂铺子那些龌龊事。

    她没有提胭脂铺子之后的那些不光彩的事。

    她不提,霍庭淑其实也能猜到的。

    这个世道,女子独自生存本就是一件难上加难的事,她定是过得很不好。

    不过,都是之前的事儿了,她也不打算刨根问底非要弄个明白。

    第346章

    人要向前看。

    她对自己说。

    这日,天晴。

    槐园收到了来自东都的信。

    郁姝刚想拆开看看,霍庭玉便拿了过去。

    “潮生?”

    她看见男人的脸色不太好。

    霍庭淑睨了那信一眼,“只怕是她亲自写来的罢。”

    郁姝一愣。

    就见霍庭玉将信打开来,仔细看着,越往下看,他脸色就越难看。

    郁姝抿了抿嘴,看着他。

    他看了半晌,才将手放下。

    郁姝伸出手,想拿过信看一看。

    男人却躲开了她的手,看着她,“当真要看吗?”

    想来,是信中内容极为过分了。

    郁姝平静的点了点头,“要看。”

    霍庭玉将信拿给了她。

    郁姝接过,细细看了下去。

    她面色平静,直到看完,神色都没有任何异常。

    “阿姐不看看吗?信中也提到你了。”

    她问霍庭淑。

    “不必了。”少女靠在椅子上,轻笑一声,“就算不看,我也知道她说了些什么。”

    她看着郁姝,认真道:“至于那些关于你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她说的话都是不能入耳的话,莫要当真。”

    郁姝笑了笑,“行,我不当真就是了。”

    她垂眸,敛去了眼底的晦暗。

    信中有关她的话,的确十分难听。

    字字句句都在暗示她不是清白之身,不配做霍家的儿媳,并且说她嫁入霍家这些日子,居然还未生下个一男半女,属实荒唐。

    还说,要他们速速回东都去,她已经为霍庭玉安排了几位姨娘,早日诞下霍家的香火。

    信上她还假情假意的关心了霍庭淑姐弟二人的身体是否康健,是否适宜益州的水土等等,除了对郁姝满篇嫌弃,再没有旁的话了,关心的话,也是一个字都没有。

    “要回去吗?”

    霍庭淑问。

    “回去作甚?归期不变。”

    男人冷笑一声,“我去给她写一封回信。”

    说着就要往外走,郁姝忙拉住他的衣袖,“潮生,你别冲动。”

    她怕霍庭玉一冲动,落笔重了,怕是不妥。

    霍庭淑也站起身来看他。

    “是我冲动了。”

    男人揉了揉眉心。

    他看着郁姝,道:“回信还是要写的,容我思量一番,你放心,我不会冲动了。”

    下午的时候,送回东都的信已经写好了。

    霍庭玉并未让郁姝过目,他怕她不赞同他写的信。

    霍庭淑倒是拿在手里看了好几遍。

    她笑,“你这用词,倒是十分的犀利,她会不会气得直接来益州寻你?”

    “寻我就寻我呗。”

    男人不以为然,“总之我不会让她进槐园的门。”

    “明月要是知晓了,定是会十分震惊。”

    霍庭淑笑了笑,眉梢带着几分讽刺,“我们居然与亲生母亲到了这个地步,我见她与郁家的夫人的感情是极好的,我想她想不明白我们为什么偏要闹到这个地步吧。”

    “她明白的。”

    霍庭玉道,“她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