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首席平时每天照镜子,也该对皮相这种东西免疫了吧。

    个子高身材好就算了,眼睛鼻梁嘴唇下颚和脖子都长得如此完美,明明是黄种人的长相,却比很多白种人都更适合放进欧洲宫廷名画中去。

    那是一种独属于祁斯年的气质。

    所以跟祁斯年合作过的指挥都很喜欢第一个点他谢幕——水准高超无可挑剔,颜值又如此赏心悦目,即便是一贯挑剔的古典音乐圈也对他格外偏爱。

    白朗洗去了一身疲惫,把自己扔进柔软的大床里。

    横跨了大半个地球的时差,一路上奔波转机,其实他早就累了。

    床头柜上亮着盏橙色的氛围灯,灯下的香薰散发出满室馥郁,是极具欧洲风情的青柠罗勒香。

    大提琴静静靠在一旁——那是如今的白朗身上唯一的家当了。

    大提琴……

    啊,对了。

    差点眯过去的白朗一个激灵醒过神,揉了揉眼睛爬起来,下床打开琴盒,从隔层里取出一张cd来。

    这张碟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封面的图案都已经被磨得不像样子。

    它一贯被白朗随身带在身边,如今也是阴差阳错之下唯一的安慰了。

    白朗把它放进床头的cd机里,音乐声很快传了出来——正是早些年祁斯年还在柏林求学的时候灌录的一张小提琴组曲。音质损得很,但还是能听得出演奏者运弓利落老练,揉弦自然悦耳,音准精细到能化为一道饱含情感的女声,在耳边低吟浅唱,直直击中心脏。

    3/4中慢板引领意识,鼻端是青柠罗勒的气味,浸润白朗的每一条神经,他的呼吸逐渐悠长,坠入了那个熟悉的梦境。

    北美的阳光、流淌的音符,以及逆着光的英俊男人。

    ……

    woher sd wir geboren

    a lieb

    ?ren wir verloren

    ohn lieb

    was hilft uns uberden?

    die lieb

    ……

    “真情就在那儿苏醒,在多瑙河旁。

    美丽的蓝色的多瑙河旁。”

    ……

    作者有话说:

    注:

    [1]《graophone》:权威古典乐杂志。

    [2]章节末的德文是歌德的诗,赞颂爱情的。

    [3]“真情就在那儿苏醒,在多瑙河旁。美丽的蓝色的多瑙河旁。”这句出自奥地利诗人卡尔·贝克的诗,大名鼎鼎的《蓝色多瑙河》圆舞曲就取自这首诗。

    作者业余学音乐(非常业余),对古典乐仅仅有一丢丢爱好,完全不深,赏析能力很差,学的也不是小提琴or大提琴,如果出现常识性错误欢迎指出,我一定会学习和修改的!

    第4章 【4】恰空

    “阿嚏——”

    白朗拼命捂住鼻子,小声地打了个喷嚏。

    梦境太过美丽,现实太过骨感。昨晚他被子都没来得及盖上就睡了过去,今早起来不出意外感冒了。

    他用纸巾捂着鼻子,尴尬地小声致歉,换来了周围人善意的笑容。

    一旁的第一中提琴等着无聊,干脆凑过去跟他聊天:“维也纳的昼夜温差大,对吧?刚开始我也很不习惯。”

    白朗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点点头说:“是啊。”

    中提看起来也并不是真的想跟他闲聊,只是两三百人干等着也没意思,自说自话地开始絮絮叨叨:“听说你是茱莉亚毕业的?真好啊……我当年也想考茱莉亚,排得上号的vio演奏家本来就不多,茱莉亚占了好几个……啊,真想见见特尔提斯先生啊……可惜茱莉亚的招生曲目也太过分了,我怀疑你们茱莉亚对vio有歧视。”

    白朗:“……”

    白朗的身后,第四大提放下手里的琴弓,笑着说:“曲目不含solo就算歧视vio?”

    中提:“不让solo还不算歧视吗?你们高贵的cello怎么可能懂我们鄙视链底端的痛。”

    正说着,祁斯年从外面走进来,边走边跟e团的几个运营讨论着什么。

    他今天穿着上下一致的黑色西装,显得身形无比颀长,如同行走的聚光灯一样吸引了全部的视线,周遭闲谈的声音显然都停顿了一下,才又稀稀拉拉响起。

    中提叹了口气,继续絮絮叨叨:“哎……还是viol好啊,小时候我也是viol,一时想不开转了vio。我们vio没人权啊……”

    白朗好奇了:“怎么,维也纳也鄙视vio?”

    中提抬头看他,眼神犀利:“你看,我就知道,北美果然看不起vio吧?”

    白朗:“……”

    “bai,你别听他瞎扯。”第四大提笑着说,“我发誓,全世界没有人比他更热爱vio。他就是嘴上说说罢了。”

    白朗也笑了,他的视线自然而然跟着祁斯年走,看见他和运营说了些什么,又回到了自己的首席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