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名扬心里一颤,呼吸都变得克制。他不再追问,生疏且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小菟的头,“哥哥给你买了个手机,以后你可以给我打电话了。”

    屋里传来些许动静,小菟知道是阿雪醒了。

    他连忙推了燕名扬一下,抬头小声道,“我妈妈醒了,你先出去,之后我去找你!”

    燕名扬下意识往那扇关着的门看了眼,随后嗯了一声。

    “还是江边老地方。” 燕名扬在门边放下纸袋,“手机先给你放这儿,你待会儿出门记得带。”

    小菟连忙点了两下头,推着燕名扬往门外走。直到看着燕名扬下了楼,小菟才关上了门。

    小菟抱着纸袋,不自觉咧嘴笑了,开心得想冲到楼下跑圈。

    他正欲把手机藏进自己的房间,阿雪却打着哈欠从卧室里出来了。

    “你手上那是什么玩意儿啊。” 阿雪刚醒,心情不佳。她此时是素颜,面色有些憔悴,只能从五官依稀辨出年轻时的美貌。

    小菟没来得及细想,就把纸袋藏到身后,强装镇定,“没,没什么。”

    阿雪眯着眼睛拧了下眉,头发乱糟糟的。她踩着拖鞋走到小菟面前,不耐烦道,“什么没什么!拿出来。”

    小菟抿了下嘴,只得乖乖把纸袋递了过去。

    阿雪一看眼睛就瞪圆了,大大的眸子泛着空洞的恐惧。她扯着那纸袋冲小菟吼道,“这什么?!你哪来的钱!”

    “我,” 小菟一时不知道如何作答。

    “你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会偷东西了是吧!” 阿雪的嗓音又尖又利,在狭小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她用力掐着小菟的胳膊,四处环顾像在寻找趁手的家伙,面目狰狞得像个蛇精,“你在哪儿偷的!快说!看我今天不收拾你这个小兔崽子!”

    小菟被掐得胳膊生疼。他边挣扎边躲,随口编道,“是是我奶奶给我的钱!我奶奶给的!”

    “奶奶?” 阿雪顿了顿,脸上却还像冒着火。她不知想起了什么,片刻后将信将疑地放开手,“真的?”

    “真,真的。” 小菟甩了甩被掐的胳膊,小声道。

    阿雪叉着腰,一手用力地点了下小菟的额头,“你奶奶给你钱是让你好好学习的!你一个学生买这费钱又没用的东西干嘛!”

    小菟低着头,没有说话。

    “你学习成绩怎么样啊?” 似乎过了这么久,阿雪才第一次想起来要关心一下自己的儿子。

    小菟想了想燕名扬,老实巴交道,“不怎么样。”

    “” 阿雪看着小菟气就不打一处来,“不怎么样你就更要好好努力!高中考不上我可不会管你,自己滚出去打工。”

    阿雪骂骂咧咧的,去浴室冲澡了。小菟心有余悸地站在客厅,半晌才拎着纸袋回了自己的卧室。

    小菟在门上贴着耳朵听。阿雪洗完澡又过了一会儿,应该是化好妆后踩着高跟鞋噔噔地出门了。

    小菟从纸袋里的包装盒中拿出崭新的手机,又把习题本和草稿纸装进书包里,背着一起出门了。

    很奇怪,小菟并不怎么畏惧阿雪对自己的打骂,甚至不责怪她。

    让小菟感到恐惧的,是阿雪这个人本身。她是个活人,浑身上下却萦绕着无法磨灭的腐烂和绝望,让人在怜悯中心惊。

    幸好我有哥哥。

    往江边走的路上,小菟在心里笃定地想着。

    有哥哥陪着,我一定可以自己努力过上好生活的。

    -

    由于时间已晚,燕名扬拿沈醉家里极其有限的食物做了碗一锅炖。

    美其名曰,请沈醉吃饭。

    “你今天怎么闻出来泡面味的?” 沈醉托着下巴,坐在一旁。

    “我们工作加班熬夜,经常有大批同事吃泡面。” 燕名扬的语气说明这不是段令人愉快的回忆。

    “哦” 沈醉说,“泡面既不健康,又热量高,我是不能吃的。”

    “天天吃西兰花,坚持得住?” 燕名扬正在往锅里丢食材,大半锅都是西兰花。

    “习惯了。” 沈醉努了下嘴,“小时候也没什么好吃的。”

    燕名扬搅了搅锅里的水,没有说话。

    沈醉静了片刻,走到燕名扬身后,轻轻抱着他的腰,“哥哥,我们一直都没有谈过,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直到锅里的水彻底翻滚起来,浓浓的热汽伴随着解压的嘟嘟声。燕名扬关闭电磁炉,放下汤勺。

    “以后会好的。”

    在燕名扬身后,沈醉眼神冷冷的,不知在想什么。

    沈醉的手抚着燕名扬的背,无意识地往上走。直到他触碰到燕名扬后颈处的衬衫领口,燕名扬忽然背部僵直,呼吸明显一窒。

    “别乱动。” 燕名扬的声音有些低。

    “你好奇怪。” 沈醉松开手,轻快地转了个身,在桌前坐下,“我第一次知道有人越往上摸越敏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