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沈醉走到刘珩面前。他强装声势抢先开口,“你们俩什么时候站成了统一战线。”

    刘珩仍戴着口罩,可眼神里透出一股面无表情。

    半晌,刘珩拎起塑料袋。他语气如常,仿佛沈醉既没缺席生日宴也没拉黑他。

    “今天新得了一条河鱼,还是活的。我一个人吃不掉。”

    刘珩精于厨艺。他视烹饪为一种艺术,就如同电影。

    这是沈醉的新家第一次来客人。刘珩在厨房处理河鱼,不许他人插手,剩沈醉和季承宇坐在客厅面面相觑。

    季承宇显然皮不够厚。他唯恐沈醉质问,只能眼神飘忽躲闪。

    客厅里安静得令人尴尬,厨房里倒是响起了嘟嘟嘟的煮水声。

    “那个,” 沈醉清咳了一声。

    “那个,” 季承宇不太自然地打断,“你游戏打得怎么样了。”

    “”

    “通关了吗?” 季承宇认真问道。

    “没有。” 沈醉答,“打不过去了。”

    季承宇如蒙大赦,“那我帮你打吧。”

    刘珩炖了两个小时的鱼。等他端着鱼出来时,季承宇已经帮沈醉打到二周目了。

    沈醉从地上爬起来,没什么表情地看了刘珩一眼。

    “小安不知道,胡涂不敢说,我总得找个能联系上你的人。” 刘珩干净利落,一句话解释清楚。

    季承宇长舒了一口气,看向沈醉,“你不能怪我。也是你自己说的,我在燕总手下工作,不方便多照看你的事。”

    “刘珩老师比较合适。”

    “怎么你们一个两个都以为我生活不能自理么,” 沈醉鼻尖痒痒的,他撇了下嘴,“我下田插秧的时候,你们连饭都不会煮呢。”

    “行了,别逞强了。” 刘珩把鱼端上餐桌,“生日快乐。”

    “啊?” 季承宇一愣,“沈老师,今天是你生日?”

    沈醉也怔了好一会儿。小时候只有奶奶给他过生日,过生日的方式也只是烧一条好鱼。

    后来他长大了,就再也没过过。

    刘珩也并非每年都会来。有时他们在吵架,刘珩就像忘了似的。

    沈醉没想到,今年竟然有两个朋友上门给自己过生日。

    “嗯。” 沈醉说。

    “古人云,一恨河鱼多刺,二恨海棠无香,三恨红楼未完。” 刘珩说,“世人大多共鸣第三恨,但坦白说,我最能共鸣的,却是第一恨。”

    季承宇也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笑了笑,“刘珩老师也不早说,我什么都没准备。”

    “不过沈老师,今天见你我有点惊讶。”

    沈醉:“哦?”

    “你比从前更好看了。” 季承宇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风韵。”

    沈醉抿嘴想了想,隐约能明白季承宇的意思。

    一个人的超脱豁达,是眉眼间能瞧见的。

    “那你给我拍张照吧。” 沈醉微微一笑,“不过,我家没有什么好设备,只有手机。”

    “没关系。” 季承宇说着从兜里拿出手机,“摄影美学,与器材无关。”

    这个晚上,沈醉第一次学会了收敛自己“喜欢人”和“被人喜欢”的天赋。他幼年缺爱,少年受伤,常常在放浪形骸中弥补缺失的安全感。

    他从未有过这样普通的、与三两好友对坐闲聊的闲趣。

    直到晚上九点,这顿饭才吃完。沈醉送刘珩和季承宇下楼,到了小区门口才回去。

    马路对面,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里,燕名扬静静看着沈醉活泼地挥着手。

    他目送沈醉的背影消失在小区大门里,才缓缓道,“走吧。”

    一旁的桑栗栗胆战心惊,小心道,“燕总,刘珩和季承宇都是沈老师很好的朋友呢。”

    她的重音放在朋友二字上。既然他俩是一起来的,显然都与沈醉清清白白。

    燕名扬却无甚波动。他阖上了眼,语气深不可测,“走吧。”

    第94章 有罪

    今天在沈醉小区门口,燕名扬其实是路过。

    他刚刚出完长差,晚上才回上海。

    开年后的事情千头万绪。谈好的项目等着推进,新项目需要考察谈判,还裴延甩手的公司在沈醉离开后,燕名扬根本没工夫难过,他连轴忙得团团转。

    过度繁忙会弱化人的感性认知。燕名扬很快就在工作中淡忘了与沈醉纠缠的痛苦 。

    事实上,功利、事业、自私无情和孤独,才是燕名扬更为熟悉并习惯的东西。

    沈醉走了,走得决绝而不留情面。燕名扬承认自己感到伤痛,并由此延伸出深沉的愤怒。

    可既然已经无法挽回,他便绝不会沉溺于此。

    沈醉搬家的当天下午,燕名扬就去外地出差了。

    那天桑栗栗像往常一样,提前上门等着。她没见到沈醉,便问了句,“沈老师今天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