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打回原形的燕名扬挣扎着站直,孤身保持着一个文明社会里体面人该有的样子。

    他呼吸颤抖许久,才缓缓道,“你骂我的那些话,前面的我都承认。”

    沈醉缄默不言。他知道燕名扬否认的是什么,燕名扬不承认只爱自己。

    “但是,” 燕名扬异于常人的顽强和坚韧终于展现了出来。即使在此刻,他也保有一个理性的大脑,以及绝不放弃的精神。

    “但是,” 他深吸一口气,“你以此指责我,并不是完全公平的。”

    “什么?” 沈醉有些意外。他原以为但是二字后面接上的会是一句既庸且俗的表白。

    “你举的那些例子,夏儒森、刘珩、周达非甚至裴延他们都是你的同行,是文艺界的。” 燕名扬近乎僵直地抬了抬下巴,“你又认识几个真正白手起家的商人呢?”

    “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靠自己的努力换来的。” 燕名扬的语气不自觉染上了一丝脆弱而真实的高傲,它是值得被尊敬的。

    “小菟,论事业而言,我根本没有你幸运。”

    沈醉人生的最大跳板是夏儒森,其次是刘珩。

    而燕名扬通往成功的所谓“捷径”,却是他自己争取来的。周立群挑中燕名扬,只是选择栽培那个显而易见最有成功的人。

    “理论上,任何人能做到我这样,都能成功。” 燕名扬弯了下唇角,他宛若暴雨里曲项向天的落汤鸡,眼神不可一世,“可你放眼望去,真正成功的又有几人呢。”

    “你说得没错。” 沈醉似乎不为所动,“但我想,你的努力也已经获得了应有的回报。”

    “我不是为自己辩解,我只是” 对上沈醉的目光,燕名扬顿了一顿,声音却并未露怯,“只是想让你认识真正的我。”

    燕名扬像在与一个同龄人work。他尽力介绍自己,让对方欣赏自己的优点,理解缺陷的来源。

    他在迫切寻求一个机会,只希望对方能够应允。

    隔着一闪半掩半开的门,沈醉的眼神幽微深邃。他凝视着燕名扬,比从前平静了许多。

    “我不太喜欢社交。” 沈醉声音轻柔了些。

    燕名扬知道自己被拒绝了。这不是第一次,大概率也不是最后一次。

    可他不会气馁,他从来不会。

    燕名扬缓缓垂下扶着门框的手,半晌才道,“我知道了。”

    沈醉淡然一笑,对燕名扬的识趣还算满意。

    “今天打扰你了,抱歉。” 燕名扬拧了下领带,他虚假的风度从不缺席。

    “不过,关于梁策和《蓝天之下》我还是希望你能慎重一些。”

    沈醉挑了下眉,仿佛在看燕名扬还能耍什么花招。

    “谭总——也就是梁策他爸,他想让你演《蓝天之下》,是出于纯纯的利益。” 燕名扬语气坦率,看起来很真诚,“你演技很好,现在又是风头盛的时候。再加上我关着你,你也没别的选择,说不定还能谈个堪称剥削的低价。”

    “这笔生意简直一本万利,只要我燕名扬肯给他这个面子。”

    “你肯么。” 沈醉饶有兴趣道。

    燕名扬轻笑一声,笔挺的暗蓝色西装让他看起来几乎有几分正经。

    “谭总为了让我同意,甚至想拉我入伙一起赚这个项目,可我拒绝了。” 燕名扬脸部的肌肉微微一动,落成一个变态到有些深情的笑容,“沈醉,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任何一个人像我这样,愿意为你承担这么大的损失。”

    “”

    “哦。”

    “今天从头至尾,你都没有主动提过工作的事。” 燕名扬似乎叹了口气,认真道,“你现在想工作吗。”

    “我想有工作的权利,” 沈醉面无表情地抬起头,“以及谈恋爱的权利。”

    燕名扬下意识皱了下眉,“你不会真的喜欢梁策吧。”

    沈醉不说话。

    燕名扬仿若听到了什么刺耳的东西,却又不得不忍住。

    “你该走了。” 沈醉扶着门就要关上,“并且,我希望你不要再来。”

    “沈醉!” 燕名扬立刻道,“我还有最后一句话。”

    沈醉努了下嘴,示意燕名扬赶紧讲完。

    燕名扬短暂松了口气,可随即又绷紧了。

    事实上,他并没有想好自己要说什么。他只是下意识争取多一句话的时间。

    燕名扬曾经历过若干次“生死攸关”的时刻,全凭着急中生智和永不言弃爬过来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就在沈醉的耐心即将告罄时,燕名扬眼疾手快,撑住了门。

    沈醉的眉间已有几分不耐烦,“到底什么?”

    “我” 燕名扬眉间一抹与生俱来的张扬,从容不迫道,“这不是我人生中第一次面临一无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