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不易摆了摆头,把被方卫庄薅得遮住眼睛的刘海摆到一边。

    “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些事情,走神了。”

    “什么事?”方卫庄问。

    周不易沉默了一下,说:“我在想,你今天为什么不给龚窦夹菜。”

    “我为什么要给他夹菜?”

    “可你帮我夹菜了。”

    “那你们两能一样吗?”方卫庄说完,又有些害羞,低着头不让周不易发现。

    “我们哪里不一样?”周不易听不懂方卫庄的话,继续问。

    方卫庄当然不知道该怎么说,支吾了一会,说:“你和我更熟。”

    “……那你和他熟起来,也会给他夹菜,给他做饭吗?”周不易问。

    “……那当然不会。他给钱我才做。”方卫庄抬起头看着周不易,他从医院回来之后,话确实是多了一些,就是总问得让人没法回答。方卫庄有些恨周不易这木头脑袋。

    “好了好了,问这干啥?快洗盘子。”方卫庄匆忙遮掩了过去。

    “嗯……”周不易见方卫庄不想说了,也不再问了。但他发现,自己似乎开始害怕,害怕方卫庄对他的好不是独特的。

    ……

    晚上,他看见沈青和方卫庄一起上了宿舍的顶楼。周不易心里升起一阵剧烈的不安感。他知道这样不对,但他的脚步还是偷偷地跟上了他们。

    他们两站在顶楼中间,一开始沉默不发,吹着夜晚微凉的风。周不易躲在墙后,偷偷地看着他们。

    “这里怎么样?”周不易听见方卫庄的声音。

    沈青感受着风的吹拂,说:“挺好的。”

    “你要聊些什么?我是真的没有想到,有一天我还能给人做人生导师。”

    “没有,我觉得你很厉害,很勇敢。”沈青说。

    方卫庄笑了笑,说:“你看到的只是表面,我可没你说的那么好。”

    沈青摇了摇头,他蹲下身子,又在地上坐了下来:“总之比我好。”

    方卫庄笑了笑,说:“人总是看到他人光鲜的地方,刻意去忽略那些痛苦的部分,所以才总会羡慕别人。”

    “……看来是人人都不简单。”

    方卫庄叹了一口气:“可不是嘛。”

    “但可能是感觉吧,我总感觉,你能开导我。”沈青说。

    方卫庄顿了片刻,也坐下,说:“什么事情,说说呗。我能帮你解答的就帮你。但我觉得我也帮不了什么。”

    周不易的心里有些不痛快,他知道这样不对,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沈青沉默了许久,开口问道:“高中这么重要的时间段,你在外面做兼职厨师,你家里人不会反对吗?”

    “反对过呀,但最后他们劝不动我,就默许了。”

    沈青笑了笑:“这算力排众议了,还不勇敢?”

    “其实做这个事情对我来说是相对容易的。我可还羡慕你们这些学习好的人呢,比我辛苦,你们这才算勇敢,还能拼搏。”

    沈青摇了摇头,说:“可这不是我想做的事。”

    “那你想做什么?”

    “……我想,站在舞台上,穿着裙子,涂着口红,光明正大地被人看着。”

    “有点奇怪吧,不,是很奇怪。”沈青说着都自嘲了起来。

    “没有啊。挺好的。”方卫庄说:“虽然有点奇怪,但没有人能嘲笑你的梦想。”

    沈青笑了笑,说:“我小时候偷用过我妈的口红,穿过她的裙子,被发现之后,她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之后,她藏起了她的化妆品和裙子,一旦发现我做这些事情,就骂我恶心。渐渐地,我也觉得自己做的就是恶心的事情了。”

    沈青说着声音有些哽咽,方卫庄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会,伸手抚上他的背,轻轻安抚着他。

    周不易在墙后蹲了下来,他无意听到沈青说这些,但听见他的话,却让他又想起了自己。

    “我很羡慕你,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而你的爱好,也没我这么怪异。”沈青平抚了一下情绪,说。

    方卫庄收回手,说:“或许吧……你的想法呢,你想怎么做?”

    “不知道。我很迷茫,我都不知道自己想做的事是否正常。可那种汹涌的欲望却控制不住,总是裹挟着我,我不知道我做的事情是否正确。”

    方卫庄想了一会,说:“其实这个世界并不是只有黑白两种单一的色彩,还有红橙黄绿青蓝紫。人也一样,我们不需要和大多数人一样,只要我们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情,只要我们在努力过自己的生活,没有影响到别人,那就放胆去做吧,哪管什么对与错。”

    这话像是说给沈青听的,但其实,也是说给方卫庄自己听的。他突然觉得承认自己喜欢男孩子,好像没那么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