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已经到了身后的人把祁溟拉回来,闷在口罩里笑了一声:“有些时候,恨,是最好的支撑。”

    恨?

    恨吗?

    那是肯定的。

    恨段珩,恨背后害自己的人,也恨祁盛。

    可是这又能怎么样?

    什么都没有了,就算再恨,又能怎么样,失去了的,依旧拿不回来。

    那个小小的孩子不可能再回到自己肚子里,段盎不可能再活过来,祁氏也不可能再像曾经一样光辉。

    “就算恨,又能怎么样?”祁溟转过身,看见身后的人已经摘了口罩,露出一张满是伤痕的脸。

    这些伤痕错综复杂,把一张本来应该完美的脸毁得面目可憎,让人害怕。

    “恨,可以让人开心,可以让那些恶心的人都去死,那是最有用的情绪。”

    祁溟摇了摇头,他又说:“还可以支撑着你弄清楚很多你想知道的真相。”

    真相?

    是啊,段盎是怎么死的,段珩为什么那么恨自己,连孩子都不放过,他为什么说孩子只有两个月?还有祁盛,那个本来应该善良可亲的哥哥,为什么要杀自己。

    祁溟猛然一震,站在水里的脚不觉发抖,甩开面前的人慌不择路的跑到了海滩上。

    第42章

    海平面露出鱼肚白,祁溟撑着沙汤缓缓坐下,对着天际那一条亮色发呆。

    祁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就不害怕大海了,或许是黑夜总会过去,迎接它的将是灿烂的黎明和酷热的骄阳,是全新的一天。过去的一切,都将会淹没在黑夜里,永远见不到新的光明。

    那么重的伤,肆虐的暴风雨和无情的风暴都没让自己葬身大海,或许就是想要留时间给自己,讨回一个公道。

    海浪漫到脚边,带上来一块粉色的肉,正好滞留在祁溟的脚边,让祁溟浑身一抖,差点跳了起来。

    这应该是鱼类的尸体,不知道被什么分而食之只剩下这一块儿,却让祁溟揪着心想起瓶子里连世界都没见到一面的孩子。

    如果不是段珩,不是张嘉,不是幕后那个心心念念想害自己的人,那个孩子会平安的来到这个世界上,他会看到这个世界上最美的景色。有朝一日,他也会坐在海边,听着海浪的声音,看着刚刚升起的骄阳。

    他只有四个月,发育的又慢,眼睛鼻子都才刚刚成型,就死在了手术台上。

    祁溟知道这应该怪自己太过软弱,没能保护好他。可如果没有那些人,无论如何,孩子都能平平安安的来到这个世界上。

    心里的恨随着太阳升高一点一点筑起高墙,填满了整颗心。

    “有些时候,善良会让一个人变得软弱,也会让人变得犹豫不决。”身后的人在祁溟身边坐下:“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是快意恩仇。我从来不相信什么冤冤相报何时了,因为受过的伤,总要讨回来,才能让自己心静。”

    祁溟笑了一下,点了点头问:“你叫什么名字?”

    “沈瑾。”

    “谢谢你,沈瑾。”祁溟吸了口气:“我可以一个人在这里坐一会儿吗?”

    沈瑾点了点头:“快到早饭时间了,给你一个小时,要么回来吃饭,要么毫不犹豫的走进这片海里,别再回来。”

    祁溟嗯了一声。

    气温逐渐升高,祁溟坐在海滩上,看着渐渐热闹起来的海面,心里翻涌的情绪一点点儿平复下来,沉入心里最深处,恨意却从最阴暗的角落爬了出来。

    为什么要心软呢?

    确实,受过的伤,总是要讨回来的。一昧的忍让,只会让人得寸进尺,只会变得一无所有。

    停在附近的渔船出海了,祁溟闭了闭眼站起来,顺着凌晨来的路走回去。

    小平房在阳光下显得越发陈旧落魄,祁溟推开门走进去,沈瑾正坐在一张泛着霉迹的木桌前吃早餐。

    看见祁溟进来,沈瑾抬了抬眼睛,把面前的一碗粥推到了对面。

    “谢谢。”祁溟在他对面坐下:“我叫祁溟。”

    “我见过你。”沈瑾说:“在你的婚礼上。”

    祁溟抬头看着沈瑾回忆,完全记不起来曾经在婚礼上见过沈瑾。

    “你和段珩认识?”

    “不认识。”沈瑾喝了最后一口粥:“他也不认识我,我只是刚好路过。”

    祁溟越发疑惑,沈瑾站起来把碗收拾好丢进垃圾桶,和祁溟说:“我今天就要离开这里了,你昨晚睡的枕头下面有钱,应该够你回去,后会无期,别和别人说你见过我。”

    “那……”祁溟还想说那我以后怎么找你,沈瑾已经拉开门走了。

    没一会儿,祁溟听见外面有摩托轰鸣的声音。

    这间屋子没有一点儿人气,沈瑾在这里住的时间可能不长,连最基本的生活用品都没有留下,只有垃圾桶里堆着几只扔了的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