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徐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用嘴巴呼吸了一下而已。

    “不用这么吃惊吧?”凌兴杰诧异地说,“你们感情那么好——你该不会是真的不喜欢被管着吧,那当我说错话了,你没听到,成不成?”

    “他是,什么时候……”江徐想要问问贺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关注这些的,潜意识逃避知道确切答案,不想继续问下去,又觉得不应当突兀结束话题,“他找你,找的你吗?”

    “对啊。”凌兴杰嘀咕着,“我想想,嚯,坚持很久了,大半年了!是不是他之前就发现你压力太大啊?这样一想还是有必要的,你太拼了,要不是他让我看着你,上次住院说不定更严重……”

    这好像是自己当做借口宽慰过贺陈的话——江徐闭了闭眼睛,压抑住鼻端弥漫的酸意,不管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估计也应当结束了。

    不要去深思这件事,不能去,深想,贺陈是不是都知道了。

    知道他的酒量比同事们差很多。

    知道他不太会和客户沟通。

    知道他仍不能适应这个城市的饮食习惯。

    知道他偶尔会在午餐时间忍不住呕吐。

    知道他会吃一些从同事那里听说的保健品促进代谢顺畅,会在短暂的午休时间因为睡不着而烦躁。

    他想问问凌兴杰究竟和贺陈说了些什么,仔细一想全部都是他不想让爱人知道的事情。

    太不帅了。

    他在工作日常里几乎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地方,之前还升职失败了,到了休息时间就在和中年危机作斗争。

    贺陈该不会还知道他说去健身的日子里被同事拉去喝酒了吧?

    他没有喝酒,但他没有去健身。

    体重又增加了。

    江徐觉得脑子里有点乱。

    他有那么多不想被贺陈知道的事情都被对方知道了吗?

    可真是……太糟糕了。

    “我去下洗手间。”江徐匆匆忙忙地站起身,“啊你们先,我,我离开一会儿。”

    “不是,你……”凌兴杰被带得语无伦次了一下,提高了声音,“你直接回去吧?”

    江徐依稀听到凌兴杰在和其他人解释什么“洒在身上了”,默默在心里觉得应该感谢对方。

    这样他就不需要很快回到包间里了。

    他没有办法很快回去。

    江徐在洗手间的镜子里看到衣服上的湿痕时禁不住攥了攥拳。

    又来了,这种看上去像个笨蛋的形象。

    他知道自己未曾像身边的人那样逐渐变得成熟起来这点很奇怪,也一直害怕被贺陈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在职场上如鱼得水。

    到底被贺陈发现了是吗?

    是之前,是他没有及时察觉健康告急的信号而进了医院之前吗?

    贺陈是不是,是不是也觉得他那样不行?

    贺陈一直在关心他,提醒他,想要帮助他吧?

    他住院的时候,贺陈一定很自责。

    所以才……不是,不对,他没有觉得贺陈放弃他了,他是在担心,是不是自己给贺陈带来太多烦恼,让对方觉得压力太大了?

    说不定就是,贺陈不知道应该怎样让他好起来……

    江徐慌慌张张地把自己锁在了厕所的隔间里,抬起右手——刚刚去摸过门锁,不能,不应该。

    他神经质地咬住了左手拇指指甲的两侧。

    只能是两侧,啃指甲是一种压力过大的表现,不能那样。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压力究竟大不大。

    他担心的事情很多。

    他担心自己没有办法给贺陈更好的生活,结果升职就失败了,还好工作完成得不错,短时间内应该不会被辞退。

    他也担心自己让贺陈生活得不快乐,结果似乎他的担忧都会噩梦成真,他无法想象自己住院这件事给贺陈带来了多大的、想象不到的压力。

    他根本,什么都想象不到,脑子里一片空白。

    也太废了吧。

    江徐抓了抓自己变得有些长了的寸头,最近好像没有按时去理发,虽然经常能够提早……提早回家这件事会不会是贺陈和凌兴杰打过招呼?

    贺陈觉得他回家太晚了吗?

    不会,贺陈不会对他提这样的要求。

    总归是出于关心他的角度,觉得他的生活应该更规律一点……

    一点好事也没有。

    他想来想去,没有一件事是不怕被贺陈知道的。

    太逊了。

    他觉得自己在职场中的经历无法跟贺陈分享的时候,就应该下定决心改变的。

    现在后悔这些,有什么用?

    江徐在隔间里来回踱着步,突地有人敲了敲门。

    “徐徐?”某个熟悉但多日未在现实中听到的声音喊了他的名字,“是你吧?”

    第17章

    九分钟后。

    “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是你。”舍长朗声笑道,“你要不是躲在里面不出声,我还不能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