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早已不属于他们的宿舍后,江徐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胸中陡然一空。

    在走向那间宿舍的时候,大学时代的回忆一直在他脑海中盘旋,被他默默藏在心底的十八九岁的贺陈似乎正与他并肩而行,不时同他说笑着,两人一起走进宿舍,然后便如破灭的肥皂泡般消失了。

    贺陈真的有些残忍。

    突然出现在这里,就像在提醒他,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他们已经快要三十岁了,不要再沉湎于曾经的回忆里。

    那些美好的时光早就结束了。

    贺陈,是来告诉他这件事的吗?

    “徐徐,徐徐?江徐!”凌兴杰徒劳地喊了江徐好几次,拍了他胳膊一下,“想什么呢?我这一直喊你……”

    “抱歉。”江徐彻底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告诉对方,“刚才走神了,我没想到他会来。”

    “我看你就是不知道的样。”凌兴杰嘿嘿笑,“这是还和你保密了呀,原来是贺陈他们公司主导的,我说呢,我还怕当中有什么猫腻,最后人家跑路了,现在不用担心了。”

    凌兴杰说个不停:“这就是母校情怀吧,选的还是你们曾经住过的那个宿舍楼,不知道有没有什么特别意义……”

    “兴杰。”江徐忍不住打断了凌兴杰的话,“我,我感觉应该没有什么特别意义。”

    “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不好看?”凌兴杰关心地问,“是不是不舒服了?要么你跟贺陈先回——”

    “我跟贺陈先生,已经分手了。”江徐并没有打算刻意隐瞒此事,只是他平时忙于工作,这段时间又在上一个项目的关键期,没有机会正式地向同事说明。

    他总是找不到聊私人问题的切入点。

    “不是,我没有听懂。”凌兴杰诧异极了,“分,什么时候分的?昨天他还是跟每天一样让我监督你按时回家呀。”

    “昨天?”江徐蹙眉望向对方,“每天?”

    “对啊,天天都是。”凌兴杰回答,“上回我不是在你这说漏了吗。”

    江徐一时分辨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刚刚他是有一丝生气的。

    他只差少许就在幻觉中牵到大学时期的贺陈了,却忽然被现如今的贺陈打散美梦,多多少少会有些难受和气愤。

    恼火过后又觉得有些可悲。

    过去他从来没有想过,面对贺陈的时候有可能产生这样的情绪。

    他害羞过,欣喜过,低落过,忐忑过,惊喜过,过程中难以避免的酸涩也全部化为了甜蜜的幸福。

    他有过很多很多种情绪,从来没有也未曾想到,某天会因贺陈而生气。

    他已经为刚刚的情绪感到后悔了。

    与前任再见,应该表现得更成熟一些,比他们一起度过的那些年里更加成熟才好。

    即便只过去了半个多月,他也想要表现出自己的成长。

    没有,完全没有,很失败。

    正在此时,再听说这些日子里贺陈始终在关心着他,江徐觉得挫败至极。

    什么样的人才会让前任放心不下,他已经把生活过成这样了吗?

    江徐停下了脚步。

    贺陈青春年少的模样消失后,在他的胸中留下了一个并不存在的空洞,涌出的难过与懊悔那样冰冷,不断彰显着存在感。

    就在刚刚,在几乎凝滞不动的负面情绪当中,漩涡翻搅起来,冒出了一个让他克制不住的冲动。

    他想要转身回去告诉贺陈,自己在努力锻炼,正常用餐,尽量按时休息。

    他现在过得还可以,不要那么担心他。

    第29章

    这天的天气很好,阳光明亮得出奇,如折叠的玻璃纸一般落入高楼大厦之间,照亮了每一个行色匆匆的上班族。

    贺陈身处其中,安静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是来江徐的公司堵人的。

    项目比他想象中推进得要快,已经开启了一周多。

    他作为甲方之一的公司老板,到监督施工的乙方公司找到负责人陪他进场考察一下,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过分也可以用母校情怀来解释。

    贺陈在与江徐分手前花了颇多精力打通其中的关节,在事情如自己所料般发展后才真实地松了一口气。

    快三十岁了,他们在职场中相遇相识、加深了解应该比较合适。

    以前,江徐每次到达公司时都会给他发消息,因而贺陈知道对方大概什么时候上班打卡。

    他在差不多的时间到了公司楼下等待,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江徐却始终没有出现。

    贺陈望的是地铁站的方向,同时也留意了江徐的车,耐心地等待着,一直没有等到。

    “该不会出了什么事情”的念头终于跳进了他的脑海。

    他一般情况下不会允许自己产生这种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