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要将草稿纸扔进垃圾桶,忽然看见一张白纸上整整齐齐地写着几行字。

    “我给你瘦落的街道、绝望的落日、荒郊的月亮。”

    “我给你一个久久地望着孤月的人的悲哀。”

    “我给你一个从未有过信仰的人的忠诚。”

    “我给你关于你生命的诠释,关于你自己的理论,你的真实而惊人的存在。”

    “我给你我的寂寞、我的黑暗、我心的饥渴。”

    商远捏着这张纸,想象着杨一心用受伤的右手按住纸张,然后用左手,笨拙地、一笔一划地写下这些字,不知道练过多少次才能这样工整而且一笔一划都没有错。

    几句情诗,倾慕而虔诚。

    商远将纸张对折,珍重地夹进笔记本里。

    他一路上都默默思索着这些字句,脑海中浮现杨一心高兴的样子、难过的样子、愤怒的样子,还有某个夜里仰望夜空时孤寂的身影,依偎在他身边时不舍防备的侧脸,亦或怒极发疯时刺向自己胸口的尖刀,以及卖乖讨巧时狡黠的笑容。

    他好像窥视了他的心,知道他想要什么。

    他发现了他的执念和占有欲,于是悄悄将真心放在纸上,送到他面前,安抚他内心的一丝不安。

    商远忽觉心中悸动,仿佛因为这一纸告白而回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热血在身体中流淌,手脚都变得温暖。

    夜色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眉眼变得柔和,一些凌厉而冰冷的东西稍稍融化。那些积年累月困扰纠缠他的仇恨和痛苦留下的伤痕,也悄悄被抚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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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首诗是博尔赫斯的《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

    第115章 最后的机会

    这段时间商远越来越忙,杨一心在家里学习,两个人几乎一个月也见不到几面,只能晚上通个电话或者打个视频。杨一心也总能收到商远从各个地方寄来的礼物。

    他坐在客厅里拆着礼物,看见电视上播送的新闻。

    “本次国际科技产业博览会在澜起市国际展览中心举行,共分为十四个展区,包括虚拟现实产品、新能源产业、机器人科技、物联网科技等类别……国内外共两百余家企业参展……”

    杨一心看见商远的身影短暂地出现在镜头中,他停下拆礼物的动作,脸色慢慢地变了。

    冉箴竟然也在,甚至在和商远交谈!

    一阵冷意窜上杨一心的脊背,让他汗毛炸起。

    冉箴竟然也来了,他为什么会找商远说话?他想干什么?

    他倏地站起来,紧盯着电视,等镜头再扫过去,冉箴已经不在商远身边。尽管如此,他内心的不安还是越来越强烈。

    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查。冉箴应该不会对商远做些什么。

    即使他和冉箴面对面也不会感到这样恐惧,他害怕冉箴对商远下手,哪怕是再微小的可能也让他恐惧不已。

    这天晚上,商远结束了一天的活动,凌晨一点才回到酒店。

    庄雨歇忽然说:“杨一心来了。”

    “我怎么不知道?”

    “你在忙,他不让我说,怕打扰你。”

    酒店大堂的休息区,沙发上躺着一个人,脸上扣了一本语文书。商远一眼就看见他,走过去拿起语文书,杨一心的脸就出现在眼前。

    他睡得不沉,被光线刺激得皱了皱眉,慢慢睁开眼睛。

    “你回来了。”杨一心发了个哈欠,语气困倦。

    商远把书塞进他怀里,忽然勾住他腿弯把他抱起来,旁若无人地往电梯走。

    杨一心抱住他的脖子,被他的动作惊得清醒了一大半。

    “怎么在这儿睡?”商远问。

    “想等你回来,没想到睡着了。”杨一心说。

    “下次别等了。”

    杨一心不置可否,等到了楼层,庄雨歇走了之后,他才说:“今天在电视上看见你了。”

    “嗯?”商远把他放到床上,一边脱外套,一边等他的后文。

    杨一心接着说:“还看见冉箴了,你们聊什么了?”

    “感兴趣?”商远把外套挂在衣架上,回头看向他:“他是冉飞星的父亲。”

    “我知道。”

    “我知道你知道。”

    “我不是要打听冉飞星。”

    “真的吗?”商远将他推倒在床上,剥桔子一样慢条斯理地剥掉他的呢子大衣,然后是毛衣。

    “真的不是。”杨一心很是聪明地顺从着商远的动作,没有和他讨论冉飞星这个雷区,把话题拉回,接着说:“我只是不喜欢冉箴,那个人让我感觉很不舒服,你离他远点。”

    “嗯。”商远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剥得差不多了,便俯身吻住他,将那些无关紧要的话堵住,只干自己现在想干的事。

    杨一心还想旁敲侧击地打探一些事情,但立刻就被商远拉进情欲的深渊,脑袋里再想不了其他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