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爸爸妈妈的失约,他已经习惯了。

    他垂着头,明明还带着一点稚气的脸上,此刻冷冰冰的,他紧紧抿着嘴,向下的弧度倔强又冷漠。

    “叮铃铃铃……”

    他抬眼,是妈妈。

    “喂,攸攸啊。”

    “嗯。”他回道。

    “对不起,爸爸妈妈这边实在太忙了,忽略你了,攸攸,生日快乐!”爸爸在那边也应和着,两人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歉意。

    “攸攸,等爸爸妈妈回来,有礼物送给你,再带你出去玩,好不好啊?”

    “有大餐哦,还有你最喜欢的那双鞋。”

    林攸觉得呼吸都疲倦。

    “好,谢谢爸爸妈妈。”

    电话被挂断。

    林攸拎着电话,久久,没有放下。

    窗外大雨滂沱,有闪耀的雷电不时划过天际,雪亮的光照亮房屋的角落。

    孤零零的电话被扔在地上,少年已经不在原地。

    他满怀期待的生日成了他一个人的幻想,他的父母、同学、陈阿姨,还有……他认为是他最好的朋友都没有出现,杳无音讯,不告而别。

    他把自己裹在被窝里,夏末的夜晚仍然炎热,可他把整个人都埋进了被子里,没有光的窥探,谁也看不见少年闭着眼睛,眼泪已经沾湿了枕巾。

    所有的期待和幻想,所谓的朋友和承诺,都是假的,都不可以相信。

    少年的心已成荒原,无人驻留。

    第二十三章 人气

    夜里的居民楼区已经黑了一片,就连善于挑灯夜战的刻苦生们也关了灯,最后只剩下一点光亮。或许是夜已经太深了,夜幕漆黑,月亮和星星都不见踪影,那点光亮显得格外清晰。

    林攸的思绪像是终于从那个暴雨天抽离出来,整个人都松了劲,软软地靠在床头,他垂着眼,心不在焉地把玩着手指,指尖却不自觉颤了一下,他抬头匆匆瞥了一眼卓觉,又匆匆离开,“你这次回来……”

    “哥,”卓觉的眼睛很亮,他像是无形中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语气都松快不少,“我问了很多人,才找到你。”

    “你能不能别再生气了,或者,或者,”他或者了半天,说不出下文来,林攸拧着眉抬头看他,很不满意,“要赎罪。”

    “你知道的,我脾气不好,生气会很久。”

    “好。”卓觉一直半蹲在地上,他微微仰着头看林攸,眼睛睁得很大,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攸好像看见了一点水光。

    “起来啊,脚不麻吗?”他斥道,伸手去拉,卓觉的手很凉,指尖轻轻触到掌心,划过一阵痒意。

    他松了手,下一秒就被这个高瘦的身影扑倒。

    “喂喂喂,干嘛?”

    耳边轻轻响起无奈的声音,扑着细密的气息,“脚真的麻了。”

    可人却没有离开,腰上像是试探性地环抱上了一双手,林攸怔了一下,自己就被那人紧紧抱住。

    他叫,“哥。”

    好像因为没有听到回应,他像个复读机器,林攸不胜其烦,他呼了一把卓觉的头发。

    “叫魂呢。”

    他微微眯了眼,深吸了口气,觉得这个房间里总算不再那么寂静,好像,终于有了点人气。

    六点钟闹钟响的时候,林攸整个人都是蒙的,他顶着一头乱发坐起来,脑子里像是糊了一层什么,一时没想起今夕何夕。

    默认铃声还在响,声音有越来越大的趋势,林攸觉得整个房间都被这该死的噪音三百三六十度无死角环绕,终于抓住了一点思绪里的尾巴,想起今天还要上课。

    昨晚睡得实在是太晚了,以后作息不能这么不健康了。

    他摁掉闹钟,边套衣服边胡思乱想着,动作渐渐迟缓下来。

    他为什么这么晚睡来着……

    这个时候门外传出来一点好像带着一点克制的脚步声、洗漱声,但是还是无可避免地发出了乒乒乓乓的声响,在这久违的纷乱的噪声里,昨晚的记忆逐渐回炉。

    他豁然站了起来,几步上前打开了房间的门,看到了打着哈欠从卫生间走出来的卓觉。

    从刚才起不着地的心思在这个时候像是着了陆,安安稳稳地待在了那里。

    他手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在卓觉闻声看过来的时候,有点故作自然地挥了一下,“早。”

    其实天已经大亮了,外面早就已经熙熙攘攘地热闹起来,推车卖早餐的、早期买菜的、上学的,一切如常的热闹,林攸却觉得哪里不一样。

    这种热闹不再让他那么厌烦,也不再让他觉得和他有着一层隔膜。

    他顶着卓觉的眼神走了出去,没忍住也打了个哈欠,嘟囔,“今天上课铁定要打瞌睡。”

    卓觉过来顺了顺他的头发,忍笑,把他推进了卫生间,“快点吧,你头发乱得像被炸了的鸡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