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揉了写的乱七八糟的草稿纸,往后面的垃圾桶里扔,纸团砸在墙上掉到了外面,滚到了别人的脚边上。

    诸事不顺。

    他闭了闭眼,准备过去把纸团捡起来,起身的时候,恰好经过的周何已经捻起来扔掉了。

    “怎么了?”周何看出了卓觉一脸阴云,有点不解。

    卓觉其实并不太想暴露出自己突如其来的不安,但这个情绪来得太快太凶,心里就像是有一根弦紧紧绷着。

    他深吸了口气,“林攸到现在都还没回来,也没发消息。”

    “这,他是回家了一趟吧,应该也还好吧。”周何有点迟疑。

    卓觉没办法描述自己的感觉,只能问,“他平常回家的话,晚上大概什么时候会过来?”

    周何想了一下,“晚读估计赶不上,但是第一节 晚自习肯定会回来的。”

    现在晚读还没结束,还是在正常时间内的。

    卓觉这样安慰自己,拿起了历史开始疯狂填塞空闲的时间。

    本来有些悠长的晚读时间就像是一阵风飘忽就过了,至少在卓觉看来是这样,可身边的位置仍然还是空的,晚风不经阻挡,吹来了一阵凉意。

    外面经过的学生在聊天。

    “古街那边好像有人打架出事了?”

    “又是那群混子啊?”

    “好像是,都传疯了,听说都见血了。”

    “真草了,怎么怎么抓都抓不干净啊。”

    几乎是在刹那间卓觉的心脏都停了一下,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深重。

    他掏出了手机,飞快地发出了一句话。

    seven:你什么时候回来?

    无人回答。

    他等了两分钟,干脆拨了一个语音电话过去,头像跳了快一分钟,最后,无人接听。

    心里崩到极致的线咔嘣一声就断了。

    “见血”两个字几乎给他带来了铺天盖地的恐慌,压得他难以呼吸。他猛地站了起来,跑了出去。

    天都黑透了,只有教学楼里的灯亮着,路上的灯昏黄,经过的人烟稀少,他一个人逆着风,大步跑向校外。门卫看见有一道模糊不清的人影疏忽掠过,下意识高喊“谁?”

    定睛时再看,一个人都没有了。

    林攸被送到医院后,紧急止血,打针,缝针,包扎。

    医生都后怕,一边缝针一边念叨,“好久缝过没有这么深的伤口,幸亏没有划到动脉,不然危险了。”

    林攸麻着一张脸,完好的那只手翻来覆去捣弄自己手机。

    摔坏了?开不了机了。

    针尖在骇人的伤口穿梭,带出了里面的血肉又缝合,林攸有点头皮发麻,没敢看,撇过了脸望着地板,耳边听着医生的唠叨。

    “害怕啊?”大概是伤口并不到致命的程度,医生心情比较放松,还调侃伤者,“干架的时候倒是挺勇敢嘛。”

    “我是正当防卫啊,”林攸想摊手结果发现自己“半残疾”,咧了咧嘴,嘴唇干得扯得一疼,嘟囔着,“又不是挑事的。”

    “好好好,”医生道,“你未成年吧,家长呢,陪护的有没有,在医院呆一晚上。你这个伤口太深了,得观察观察。”

    林攸压根没打算把这事儿跟爸妈说,说了也是徒增担心,还是让他们安心在外面工作吧。他舔了舔有点干裂的嘴唇,“没有。”

    “我一个人吧,有事就叫护士,没大问题。”

    医生在那里开单子,一边开一边摇头,“你这无人看护的,”他把可怜两个字憋了回去,没再刺激伤者。

    他一边交代着去拿药还有一点注意事项,门口就突然站了一个人影,扶着门框,撑着膝盖喊,“林攸!”

    这声音太耳熟了,可他现在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啊。

    林攸不可思议地转过头去。

    因为一路狂奔,卓觉的头发都被汗水打湿,前额垂了有点湿漉漉的发丝。他弓着腰,一边喘气一边大步走了进来,眼神紧紧盯着他,里面的情绪浓重到根本辨不清明。

    “你怎么来了?”

    卓觉冷着脸,没答他,问医生,“他怎么样了?”

    医生有点不明所以,“你是他的?”

    卓觉长得很高,又因为冷着脸,显得异常的凶,他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手臂已经被包成粽子的林攸,淡淡道,“我是他的哥哥。”

    “……啊?”林攸诧异地叫出声,一脸懵逼地看着卓觉。

    什么情况?

    医生无从查证,但看他脸上的忧怒根本做不了假,把刚才的话统统又说了一遍,最后补充道,“去病房里观察一晚上就行,你是他哥,晚上能留下来照顾他吗?”

    卓觉干脆利落道,“能。”

    他上前一步,弯着腰要扶林攸起来,林攸有点讪讪的,觉得小题大做了,“我伤的不是腿,直立行走还是可以完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