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但是,面粉的味道会让我想起林物华。

    我很讨厌酒的味道,但与他分手后,我时常感觉自己需要一杯酒来续命。

    趁着我爸妈不在家,我蹲在卧室床边的地毯上喝酒——喝苏烁上次来玩剩下的大半箱啤酒。喝着喝着,我突然感觉,我最对不起那家拉面店,对不起爱吃面条的我自己,于是我点了那家店的外卖,两人份。

    我一口接一口地吃着,像是不知饥饱。我撑得胃生疼,在地毯上躺着趴着翻滚着,不敢坐起来。我想吐,强撑着走到卫生间,却又吐不出来。折腾了半晌,我撑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夏映,你怎么做到的,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自己折腾得不像个活人了??

    分手之后,我每晚都躲在被子里哭,眼皮是肿的,吃不下饭,脸也苍白。我爸妈肯定是能看出来我不对劲的,又不好直接问我,于是拐弯抹角地去找苏烁打听。

    苏烁一听我爸妈的话就猜到我分手了,但也没和他们说什么,只是说会多来陪着我。

    他那几天正忙,却还是抽空跑来了。见到我,他也不说话,而我又知道他要问我些什么,于是我主动开口:“我跟他分手,是他提的,但是我也没有挽留,我同意了,然后吃了半碗面,剩了半碗。其实那半碗我也想吃掉的,但是哭得吃不下了。唉,浪费了粮食啊,我感觉我在犯罪。”

    他说:“顶着他的眼神,把那碗面全吃掉才像是你会做的事。”

    我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似乎是笑得过于用力了,一滴眼泪不受我控制地从眼角流下。我试图悄悄抬手,趁他不注意,尽量自然地抹掉它。

    可就在我抬眼的那一瞬间,我发现他正在皱着眉头垂眼看我。

    请当作没看到吧,拜托。我在心里这样想着。

    然后他真的就像是听见了我的心声般,轻轻移开了眼,没有戳穿我。

    当我终于能够停下来,不再笑之后,我们两个人面对面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俯下身来抱着我,又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又回头。我抬眼看他,他回过神来,轻轻把门关上。

    “往前走。”

    “可是不会有结果。”

    “总比后悔好吧。”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开门离开,没有再停留。

    在那扇门关上的一瞬间,我用力地点头,虽然屋里没人,谁也看不到。我喃喃着说好,然后不自主地开始发抖,不想再去管这眼泪是否太丢人,任由它淌了满脸。

    第二天,苏烁又跑到我家来找我:“夏映。”

    我又开始祈求。别提那天的事,拜托了,真的拜托。

    他这次没有了读心术,他说:“那天,我看见你笑着哭,我是真的很替你难过。我回家之后就觉得后悔。我早就该劝你们分手,早就该让你们分开的。可你又说你觉得值。我希望你是真的觉得值得。”

    我扯出一个笑容,抬脸看他:“哈,说什么呢,我当然觉得值得了。”

    他点点头,和我一样扯谎:“那就好。”

    我鼻子一酸,眼眶霎时红了。

    他还是像从前一样仁慈地放过我,轻轻闭上眼。于是我无声地哭了一场。

    我拼命地把呜咽吞咽入肺,又极力地控制住不停发抖的双肩。

    这费了我好一番力气,让我感觉像是死了一次。

    沈齐阳和许春宇或许是从林物华那得到了消息,于是那个三人小群又开始热闹。

    许春宇还是老样子,会苦口婆心地劝我,还要联合着沈齐阳一起。

    “早点走出来啊”,“快走出来吧”,他们这样说着。

    然后我一次次固执地否认,我说:“我早就走出来了啊,这有什么走不出来的。一直没能往前看的,是你们两个吧。你们两个在一起了吧?我早就看出来了。”

    沈齐阳说:“对不起。”

    我想,我怎么会怪你们呢,我应该感谢你们的。明明是林物华的朋友,却还一直为我着想,一直担心我,是我要说感谢。

    谢谢你们做我好朋友,这话我不好意思当面讲,那么,就在心里和你们道谢吧。

    我慢慢不哭了,但苏烁还是天天跑来找我,还是喜欢皱着眉头说教。他说他总觉得我不开心。

    我偏过头去不看他,看着窗外,看微风轻摇着树叶。

    我跟他装傻:“哪有不开心?”

    他又说,他觉得我没有那年快乐了。

    “哪年啊?”

    说完这句话,我停顿了很久很久,最后还是笑了出来。

    “都过去了。再说,我都往前看了,你怎么还活在过去。”

    他不应声,我低头看着膝盖:“兄弟,谢谢,我没事了,真的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