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华见状,也不说话,用手指轻轻碰触了一下云头的外罩,就见白色纯阳天雷“刷”一下冒了出来。

    他也不吃惊,只是脸上现出哀求之色,我没好气的哼了一声,还是怕伤了他,召回了祥云外的几件护身法宝。

    “东华,我就知道你没生我的气。”牛皮膏药就这样贴了上来。

    我也不废话,直接道:“去我那儿!”

    想想我案头上的一堆堆文书,正等着他去处理呢。而且处理完之后……我对于这种间接的惩罚十分满意。

    青华的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手指颤抖,最后仿佛从牙齿里挤出一句话来——“你这懒人!”

    本帝君什么也没听到,直接甩甩杏黄袍袖,架起云头就将他远远甩在身后。清风习习,睡了这么一会儿身子还真舒坦多了。

    其实我也知道,本帝君这疏懒的性子早已是仙界闻名。不过这也是天生使然。虽然我小施手段将那东天管理得如铁打的一般,但是有机会偷懒,我绝对不会错过。

    我爹训斥了几番无果之后也懒得管了。对我,他简直是溺爱。

    青华在四帝君中排在我之后,表面上不显山不露水,但是截教那些应了封神之劫的弟子,全都是以他马首是瞻。虽然整日四处玩耍不颂《黄庭》,但是料理仙务却是一等一的好手,自然,这培养之功是本帝君的。

    没几时青华便追了上来,我们两人便闲聊了起来。话说了几句后,我突然发现青华的话语有些躲躲闪闪,面上也有些为难,我蹙了眉头。“你有话就说,别跟我吞吞吐吐的。”

    青华见我不喜,便皱着眉头道:“你可知观世音转世?”

    听到那三个字眼,我顿时没了方才疏懒的模样,眼神有些发冷。

    “慈航转投西方后,因之前应混元金斗劫,被削去顶上三花、消了胸中五气,千年道果失于一旦,那阿弥陀佛便让他和文殊、普贤入轮回十世修行,其后自然返本还元。”青华解释。

    我松了眉头,微微想,那三人,既已不是我师兄,又与我有何干?虽然竭力让自己宽心,心中却仍旧不舒服。

    尤其是慈航啊。

    抬头,便看到金色火光照亮了整个东天,正是仙界第一巨树,扶桑。东天到了。

    仙界中,无人不知我的风流名,这全拜慈航所赐。

    那时我尚幼,一味地任性,好玩耍。又生的眉目如画,俊美那个无俦,又善在我爹耳朵边撒娇使性,我爹对我极其溺爱,其他的师兄们对我也拿捏不起架子。但不拿架子却不代表喜欢我,他们躲我还来不及,生怕哪天我就闹到了他们那儿。

    可慈航是个意外。在我长成之前,他一直都有阐教第一美男之称。虽然这一门上下也仅有十几人而已,但也足够让他对自己容貌自负了。对我这别人避之不及的小魔星,他却喜爱的紧。常常带着我去玩耍,当然,自然也没把我带好。

    看嫦娥跳舞,看瑶池洗澡,更不提天界其他有名的仙子了。再胆大了些,也学会了和那些仙子说些风流话。后来我爹知道之后,大怒。他被我爹狠狠收拾了一顿( 整理提供),再也不敢带我出去。但本帝君的恶习已成,如何能说改就改?

    东华帝君乃仙界第一风流人物……天知道这名头是谁捅出来的!但本帝君那时毕竟年幼,春风满面地笑纳了。笑过之后,却也觉得对这名头有点愧对。

    这风流来风流去,风流了这么多年头却连女人滋味也没尝过一次,谈风流岂不有些可笑?

    仙家精元又怎可轻开?我再胡闹,也不会拿自身修为开玩笑。

    而慈航被我爹教训后,虽然再也不带着我胡混,但却待我依旧顶好,顶好……好到能让我生平第一次流泪,居然是为了他。

    阐教、截教相斗,不过是自家人之事,三清终究本一体,再如何也终究是一家。可他叛门而去,就注定此生此世我们再见就只有一个身份——敌人。

    流过那两行泪之后,我本以为对他的种种情分都随着那两行泪珠一样随风去了,但想想刚才自己的触动,我不由心道,东华啊东华,你还真是高估了自己。

    帝君,你食髓知味了

    7

    太阳宫宫深深几许连我也不知道,我嫌那些宫殿也太奢华,平日都是住在扶桑树上的那座蜉蝣宫中。

    这也是太一当年的寝宫,虽然小巧但应有之物一样不少。

    我们两个在我的房间坐下,唤人上了仙茗之后,我才道:“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青华从大袖中取出一块玉佩给我,“这是他让我给你的,说已无颜见你,此物送你,从此之后再无慈航,所欠你的因果总有一天会偿还。”

    我接过,仙玉细腻温润,但上面笨拙粗糙的花纹破坏了这玉的整体美感,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但这却是我幼时亲手雕刻的,颇为爱惜。

    手指在上面摩挲着花纹,我微微一笑,手心一合那玉佩便化为了齑粉。因也好,果也罢,不也只是记忆中的几个场景罢了。人散了,话完了,还忆着这些作甚!

    再抬头,看到清华关切的眼神,我嘿嘿一笑将他拉起来。他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我,可当我将他带到书房门口的时候,这家伙才反应了过来。

    他苦着脸,眉毛紧蹙着,最终牙一咬,然后蹦出一句话来:“长痛不如短痛,短痛不如太监,我认了。”

    我……窘……

    于是,我躺在躺椅上一边看着书,一边为我那三叔哀叹,有如此不孝之子,真乃不幸。

    青华在那儿坐着,手中的一叠叠的宗卷不断翻腾着。待他抽空往这儿一瞥,看我这惬意表情委实无奈。“这也是你,要是我们堆压了这么多仙务,估计下面早翻天了。”

    这话入我耳里,总觉得带了点酸味,我合上书本伸了个懒腰,看着窗外一片金黄色,“你小子又不是没手段,你要是耍起狠来,估计那昊天才要真头疼。”

    我虽有势,但却也仅限于东天,别的地方我从不惦记。这人呢,要是太贪心终究会吃到苦头。就如同这曾经的东皇太一,权势曾经何等的煊赫?却也只落下了一个飞灰湮灭的下场……

    回首看到青华的笑容有些灿烂起来,这人还是一个孩子脾性,夸他两句,他就找不到北了。

    我嘴角勾起,又顺着他的毛夸了他几句,大多是说他处理仙务的手段如何如何……这孩子越发的得意,等仙务处理完毕,我打发了几个小吏将仙务派发下去后,笑容一敛,青华顿觉不妙。

    本帝君虽然已经出生来见证过沧海桑田变换过无数次,但这记性却没受什么影响,还是很记仇的。

    青华清咳了一声,“那个,我突然想起来我那案头还有许多事情没处理呢,那什么,我就先回去了。”

    想走?我挑起眉头,笑容扬起,“镜微,你确定你要走?”

    我看到他微愣了一下,继而长吁一口气,一张脸拉的老长。我见状不由得意的笑出声来,青华对于他这个有些女孩气的名字,一向是不屑的。当然,这三界之中,也无几人敢叫他的本名,就如同没人几敢叫我恒微一样。

    但我敢喊他镜微,他却没胆子来捋我的虎须喊我的名字。委委屈屈可怜巴巴的模样,顿时让我十分受用。本帝君今儿个就再享受一次!

    ——————————————————————————————————————

    8

    洗仙池里雾气腾腾,好似一道卷帘将池内的一切遮盖住。

    我舒舒服服的躺着,身上一双热乎乎细滑滑的手指上下游移,游移……还是游移……

    我“啪”一下将那只手从我背上拍下来,然后扭头斜眼看他。“我说,今天你在瑶池那儿没吃饱?”不然这按摩怎么变成了抚摸,本帝君刚刚被他揩掉多少油水?

    青华十分无辜地摊手,趁机休息。“你别忘记了,你可是修炼过九转玄功的人,这一身钢筋铜皮那是好按的吗?再说瑶池,你前脚走了没多久,我后脚就跟过去了,又哪里吃了什么东西。”

    我哼了一声,如不是别人按不了,我哪里会找他?想到瑶池,我就想起那首广寒曲,从牙缝里吐出两个字——“继续!”

    青华见我眼神明暗交替了一会儿,又咬牙说出这话,很知趣的不再多言,也比刚才多使了一把子力气。

    我趴在那儿,感觉到他的大手按过了我的肩头,锤过我的背,然后摸到我的腰,一下,两下。我脑门青筋一下子蹦跶了出来,刚想直接扔这混蛋一个纯阳天雷过去,他就知趣的将手移开。许是真的占足了便宜,这时候才下了苦功帮我放松身子,我的思绪也渐渐越飘越远,渐渐困意涌上,我便睡了过去。

    等醒来时,卯日星君已经当值许久了,那日头照的我这东天一片金红,我伸了一个懒腰,果然身子爽利了许多。

    我这皮囊上有些小毛病,我爹说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他老人家也无能为力。但却也为我想了许多法子,这洗仙池就是一个。其中之水,乃是封神时和西方教主准提那儿讨来的功德之水,若是凡人得了一滴,便也可得无数功德,飞升成仙。但用到我身上,却也只能治标不能治本。

    转了一圈不见青华,我就知这小子已经回他的南天去了,他可不像我这般悠闲。

    换了身袍子,我出了扶桑树上的宫殿俯瞰东天,还没瞧见美景,就看到一个青鸟童子向我这里飞了过来。

    我有些讶然的挑眉,有些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