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到房间的沙发里,开了一盏小夜灯。

    李非珉翻身问:“你怎么不上来睡?”

    “回个微信,回完睡。”

    “我睡不着。”

    “那你就别睡。”

    “要不聊会天?”

    “聊什么?”

    “我也不知道,你想话题吧。”

    “你这种拉着人聊天还要人想话题的行为,在古代是要被浸猪笼的你知道吗?”

    “真的啊?”李非珉在被窝里傻乐,笑声轻飘飘的,“陆一,你的技能点为什么点的那么偏?扫雷和24点这种东西,谁会喜欢玩啊?”

    陆一飞快滑动手机屏幕的手指不动了,他扭扭脖子,仰头看着天花板,说:“因为无聊呗,这两个游戏自己一个人就能玩,玩得多了当然觉得有意思。”

    “没人陪你玩?”

    “也不是,就是我小时候爸妈都很忙,怕我出去玩被拐走,就把我锁家里,我自己琢磨出来的游戏。”

    李非珉想象不出来,他还记得自己上幼儿园时,每天放学,他妈厂里有一个老爷爷会挥着小旗子,把他们这些职工子女都带到传达室去,等职工下班领着孩子回家。他们一溜小萝卜头,就跟着那个老爷爷往回走,在传达室里排排坐给老爷爷表演才艺。总之他是永远有玩伴的。

    陆一的脸被手机屏幕光衬得十分白。

    李非珉问:“你本来打算坐一宿吗?”

    “怎…怎么可能,有这种好事给你?”陆一僵硬道。

    “那你怎么还不上来。”

    陆一没办法了,给手机插上充电器,关灯慢腾腾摸上床,两个人平躺着。

    李非珉隔着被子很义气地拍拍他,柔声说:“喂,以后我陪你玩。”

    “什么?”

    “没什么,拉钩。”

    “傻逼才要跟你玩。”陆一嘴硬道。

    “嗯,晚安,傻逼。”李非珉困倦地闭上眼。

    高远航一家搬走后,陆一再没在小区里找到玩伴。陆俊和苏洁忙起来顾不上他,那时候又请不起保姆,就简单粗暴地把陆一锁在屋里。

    “一一,你在家懂事点。”有时候是陆俊说这句话,有时候是苏洁。

    然后就是落锁声。

    咔哒。

    屋里只剩下小小的一个人。他唱了两首童谣,回音空荡荡让人害怕,于是他从铁皮盒里翻出扑克牌,用纸牌算24点。加减乘除刚开始学,小孩子算起来颇为费力,他也不恼,就这么盯着牌也能盯一下午。

    “喂,以后我陪你玩。”一个声音从天上来。

    小孩子抬头问:“多久以后?”

    “你长大,我就来了。”

    陆一在梦里和小时候的自己坐在一起,他问小时候的自己:“你信不信以后有人会这么好?”

    小时候的自己不说话。

    父母之爱尚有条件,动辄后悔子女的存在阻挡了他们追求事业的脚步,想要陪伴却总难以实践,全成了空头支票,后来空头支票也没有了,很干脆的给钱。但总会有一个人没有条件地说要给你陪伴,你心里知道这多半难实现,但听到的时候却难以自抑地鼻酸。七岁时缺少的玩伴在十七岁得到了弥补,陆一在梦里哭出声。

    第20章

    李非珉此人一诺千金,说陪陆一玩,第二天一早起床果然开始喊着陆一一块打羽毛球。别墅里其他人都还没醒,他跟陆一是醒得最早的。

    “陆神!早锻去吗?我刚刚找到一副球拍。” 李非珉靠在房门口。

    陆一背对他挥手,说:“不玩,我要做作业。”

    李非珉:“…”

    他挥着球拍走上前,发现陆一居然没骗他,桌上摊着英语试卷,正奋笔疾书。李非珉晃悠了两圈,被勤学的氛围感染,也拎出自己的作业本。卧室里只有一张小桌子被陆一占用了,李非珉把一张欧式长凳拖到陆一旁边,盘腿坐在地上算题。

    陆一刚做完英语完形填空,撑着头往旁边看,说:“你这样好像一只狗蹲我脚边。”

    “嗯哼?”李非珉专注做题,“本来就是李狗啊。”

    陆一盯着李非珉的发旋,手指灵活地转笔,好一会才扭头重新投入到作业中。

    姚振他们修仙到凌晨五点,趴在客厅将就睡到十点才带着厚厚的眼袋爬起来,在杯盘狼藉中找了点吃食,惊闻李狗和陆神居然还没出房门,以为他们还没起。

    “哇,这两人昨晚干嘛了,回房最早,居然比我们都起得晚。”姚振最爱恶作剧,“走走走!我们上去闹他们!”

    一行人蹑手蹑脚走到房门口。

    霸爷用气音说:“我数一二三,我们一块闯进去,吓死丫的!”

    其余几个人都坏笑着点头。

    “一,二,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