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之际,林间突发飓风,这场飓风来得又急又凶猛,狂风刮过树干,堪堪折断。

    宛若天崩地裂的一幕展现在幸存者眼前,与天连成一片的黑暗,呼之欲来。

    新来的人都吓坏了,躲在巨树林里不敢有所松懈。

    纪染慢悠悠在溪边洗手。

    换洗的衣服刚刚洗完,她正在倒水,手中提着一个木桶,悠闲地晃着。

    目光落在被飓风袭过的残枝树干,她脑子灵光一闪,顿时想到一个好主意。

    这个时候,肯定有很多异兽被飓风摔死,白翟深一定会借着这个机会大量抓捕异兽,为他的宠物提供丰富食物。

    也就是说,机会来了。

    她心中欢快,一转身,差点一鼻子撞在傅辞身上。

    她皱眉埋怨道,“你怎么老是喜欢站我后面,还不出声。”

    一次两次的,太频繁。

    甚至怀疑他是故意的。

    “是你警觉性太低。”

    他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目光自上而下扫她,继而停留在她脸上。

    “刚刚在看什么?”

    纪染朝着树林方向抬了下下巴,“下手机会来了。”

    傅辞很快懂了她的意思,接话道,“毒药还在研制,今天完成不了。”

    所谓的毒药,不过就是一些当地的有毒植物混合着药剂调节,只要能达到让异兽虚弱的效果就行。

    不管异兽有没有直接死亡,白翟深等人都会乱了阵脚。

    “如果他主动找上门来是最好的。”

    纪染想得很简单,大不了用肉搏,他们这么多人,总能用半条命耗死白翟深。

    如今飞船形势稳定,只要白翟深不捣乱,一切都在正常发展,不出三年,幸存者都会转移上来。

    有纪元守在航空基地,她很放心,也甘愿放手一搏。

    何况,她有个招......

    “你当他是蠢货?”傅辞不由勾唇一笑,直接打破她心中的那点侥幸心理。

    “异兽一旦出事,白翟深很快就能想到是我们干的,躲还来不及,怎么会来找我们?”

    纪染挑眉道,“万一呢,狗急会跳墙。”

    “成语学得不错,没用错地方。”

    她顿了顿,瞧见他眼底的那点笑意,不知为何,竟有一丝心虚涌上心头。

    这句话...有些奇怪,但是她不知道是哪里奇怪。

    傅辞意味不明地笑了下,“当然,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你不希望他露出破绽吗?”

    纪染顺势问他,聊得随意。

    恰好这个时候,她偏头看向溪水尽头的天边,最后一抹金黄阳光自高山落下,余晖映照她的面庞。

    原本干净漂亮的脸,镀上暖意。

    傅辞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并没有接她的话。

    “就那边,有个地方可以看见整个星空。”

    她抬手一指,看向他的眼眸亮若繁星。

    傅辞垂眸静静凝视着她,莞尔道,“你怎么知道?”

    “我去过,真的很好看。”

    “和谁去的?”

    “我一个人。”

    那天夜里,她实在是睡不着,干脆就爬起来,到处走走,碰巧走到厉寒声说过的那个地方。

    夜里天空如黑布,繁星点缀,美景诱人。

    她坐了好一会儿,逐渐有了困意,才回去睡觉。

    纪染饶有兴致道,“你想不想去看看?”

    她真的很喜欢星空。

    那种远在天边又似触手可及的感觉,像心口的,软而甜,在天边眨眼睛,眨得她心口荡漾。

    傅辞点头,“想。”

    “那我晚点带你去。”

    “好。”

    约好后,纪染提着木桶回木屋。

    身后,银水溪边,傅辞静静看着她的背影,目光流露贪婪和缱绻,直至再也看不见,才收回视线。

    一转身,看见走过来的卢井泽。

    卢井泽朝着他挑了挑眉,卖弄关子道,“傅哥,这可不是我认识的你。”

    “我不该不信自己的直觉。”

    “什么直觉?”傅辞问。

    “一直以来,我都以为你对沈佳依是有好感的,直到见到纪染,我才知道,你偏爱一个人是一副什么模样。”

    傅辞笑意冷了下来,“我对沈佳依?”

    他甚至不愿意把那句话重复完整。

    卢井泽有一丝怀疑自己的情商,“难道没有吗?人家不眠不休照顾你两个月,任劳任怨。”

    沈佳依在格城所做的一切,他们这些人都看在眼里,甚至有人开过玩笑,叫沈佳依嫂子。

    她有些羞怒,却无疑默认了她和傅辞之间的暧昧。

    男女之事,暧昧最为致命。

    听到这句话,傅辞神情微冷,沉默不语。

    似乎,他无法否认卢井泽的话。

    那些是实实在在的事实。

    在他最为脆弱的时候,陪在身边的人是沈佳依,在他无意识昏迷的时候,床畔也是她。

    如果是在重伤昏迷之前,他尚且有意识,一定会拒绝掉沈佳依的照顾。

    欠下的人情,太难还掉。

    “你看吧,不说话了吧。这是事实,傅哥,这就是你的不对,其实沈佳依也挺好的,颜值虽然差点,但性格活泼又爱笑——”

    傅辞撩起眼皮看他,眉眼戾气尽现,打断他的话,“你喜欢她,别提我。”

    “什么我喜欢她。”卢井泽急忙解释,“我是替你分——”

    当触及傅辞格外阴冷的神情时,他识趣闭了嘴,知道自己可能说错话了。

    心中不由叹气。

    唉,沈佳依啊,我只能帮你帮到这,尽力了。

    ####

    夜半时分,幸存者安全区陷入静谧之中,大部分人都已躺下休息,而溪水边出现两个身影。

    是纪染和傅辞。

    手电筒的光束打在清澈水面上,溪水波光粼粼,漂亮极了。

    月光下两道影子偶尔叠加,倍显亲密。

    “这条溪水很神奇吧,连里面的鱼都是透明的。”

    纪染和他随意聊着。

    傅辞的注意力却在一旁。

    他眉梢拧了拧又松开,迟疑道,“这个东西...是在跟着你?”

    那根粗犷藤蔓穿梭在丛间,时不时发出响声,有些像蛇,怪吓人的。

    观察许久,他才问出这句话。

    纪染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了然道,“对,神奇吧?”

    言语中带着点骄傲和得意。

    傅辞低笑一声,“你的宠物?”

    她挑眉。

    这么独特的宠物,很酷。

    走了大概十多分钟左右,小背坡到了,是一处绿茵草地,小草只到小腿一半,坐下去很舒坦。

    两人席地而坐,纪染仰头,笑意盈盈。

    “看,星空。”

    傅辞亦抬头。

    漫天黑暗,星空璀璨,比地球上的星空更为夺目,成片星河如萤火玲珑,闪着光芒。

    他仅仅看了两秒,偏头看向纪染,目光停留在她姣好面庞上。

    月色朦胧,粲然星空不及她半分美丽。

    纪染的注意力都在星空之上,询问他,“比地球上的好看吗?”

    “嗯。”

    “而且这里是一大片。”

    “嗯。”

    “......”

    纪染偏头看他,对上他那双深邃眼眸,“你看我干什么?”

    恍然间,她察觉到他变了一些。

    不似往日那般漫不经心,气质内敛,时而沉默,带着点深沉意味,年少桀骜不再。

    就像是经历许多,感触良深。

    她神情收敛一些,突然问他,“你怪过我吗?”

    “什么?”

    他不明所以。

    “地震后,我没有去格城。”

    他顿了一秒,纪染敏锐察觉到,他眼中情绪转换很快,只是最后又化为一抹淡笑。

    “没有。”

    纪染面无表情戳穿他,“撒谎。”

    他笑意化去,侧着头,半边神情隐在黑暗之中,手电筒的光消去。

    周身黑暗一瞬,月光下,视野朦胧,但两人还是能看清彼此。

    “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他的声音低低沉沉,缓慢传出,“真的没有,可能只是......”

    “只是什么?”

    “太想你了。”

    纪染呼吸轻下来,静静注视他的眼眸,恍若世间只有他们。

    他很认真。

    也是,真的很想,那段漫长时光,度日如年,看不见,碰不到,绵绵情意埋在胸腔,渐渐窒息。

    断骨之痛,都不及心口疼痛半分。

    彻夜昏迷后,他没有等来纪染,无疑,是有所失望的,他梦里有她,睁眼却看不见。

    那段时光,太让人记忆深刻。

    重逢后,他细细揣摩她的每一处,眷恋且珍惜,要将她刻进骨子里。

    男人的感情,炽热且虔诚。

    他矜傲内敛,眼眸柔情。

    纪染避开他的视线,似乎要起身。

    傅辞猛然攥住她的手腕,不给她逃离的机会,嗓音隐忍着情绪,哑声问她,“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吗?”

    在这璀璨星河下,他只想要一次机会。

    许久之后,背坡草坪上只有男人挺拔的背影坐在那里。

    他一动不动,像雕塑,与黑夜融为一体,月色也无法照亮他。

    脑中回荡着纪染的那句话——

    “不可以。”

    她不曾说其他委婉的话,直接果断的拒绝了他。

    为什么?

    傅辞神情隐晦,眼角似乎有些暗红。

    时过境迁,难道他错过了?

    因为厉寒声吗?

    也是,她的笑容,不仅仅对他一人,他从来都不是特殊,甚至一开始,都是他死皮赖脸跟着她的。

    夜深无情。

    次日一早。

    纪染带着小队人马前去林间,争取在白翟深的人找到异兽之前,把药涂抹上去。

    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

    因而天刚蒙蒙亮,他们就出发了,渺小的他们快速穿梭在丛间,惊动了睡眠中的鸟禽。

    卢井泽从木屋里面出来,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

    迎面有个人走来。

    他眯起眼睛,定眼一看,惊道,“你去哪了?昨晚没睡觉?好像不是你值班吧?”

    他记得睡前并没有看见傅辞回木屋。

    男人眼底乌黑,眼眸血丝尽现,显然是熬了夜,精神状态略微不好。

    傅辞淡淡看他一眼,进了木屋,躺在垫子上面就睡觉,默不作声。

    卢井泽:“......”

    盯着傅辞的背影看了好一会,他才打着哈欠往外走。

    谁知这么不巧,没走两步就遇见沈佳依。

    “卢井泽,傅辞醒了吗?”

    她一边问着,一边想往木屋的方向走去。

    “没醒没醒。”卢井泽一个激灵把她拦住,笑嘻嘻道,“他昨晚睡得晚,估计一时半会起不来,你别吵醒他,他的脾气你知道的,起床气很大。”

    沈佳依若有所思的点头,“好吧。”

    卢井泽害怕她问其他事情,他觉得尴尬,不好发表言论,连忙朝着不远处路过的方牧野招手。

    “那谁,等等我。”

    他小跑着走开了,留在沈佳依疑惑看他一眼。

    方牧野奇怪看他,“怎么?”

    “没怎么,哥们去哪,一起啊。”

    卢井泽热情的勾住方牧野的肩膀。

    他嘴角一抽,“厕所,一起吗?”

    “一起一起。”

    方牧野看向他的目光更加怪异了。

    “你?”

    连上厕所都要一起,什么怪癖?

    卢井泽一副了然的点头,“放心,我直的直的。”

    他的目光看向四周,顺势问,“怎么没看见纪染?”

    听到这句话,方牧野汗毛立起,神情宛若天降大敌似的盯着他。

    “什么意思?你关注纪染妹妹做什么?”

    怎么一两个都对纪染妹妹有非分之想,方牧野觉得这些男人都不是很靠谱。

    太过肤浅,太过表面。

    他在心里默默的替纪染把着关。

    卢井泽含蓄道,“我就随口一问。”

    “她出门办事去了。”

    “纪染带队?”

    方牧野点头,“对。”

    “她怎么......”卢井泽有句话在心口,只是不知道怎么问出来。

    方牧野皱眉看他,露出一点嫌弃的模样,“怎么说话磨磨唧唧的跟个娘们似的?”

    他一噎,问道,“她为什么要带队?那个什么白老大不去吗?”

    他有观察过,这里的人似乎都归厉寒声和白毅管,厉寒声曾经是一名少将,他是知晓的,当然服从安排。

    而那个叫白老大的人就很年轻,不过他也并没有怎么在意。

    方牧野眯眼看清他眼底的神情,凉凉一笑,不紧不慢道,“哦,因为白毅和厉寒声都听她的,不,是我们所有人都听她的,包括傅哥。”

    卢井泽脚步一停。

    他难掩面上错愕,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方牧野知道他心中所想,又补充一句,“忘了告诉你,‘零’计划是纪染妹妹的主意。”

    这个消息,确实震惊了卢井泽。

    一直以来,他都只是将纪染当做普通女生对待,无非就是多了一个空间异能而已。

    可是,现在有人告诉他,其实,所有人都得听她的?

    这个伟大的建造飞船计划,也是纪染提出来的?

    她才多大?

    没满二十吧!

    忽然之间,他惊觉,傅哥的眼光,从始至终都没有错过。

    方牧野朝他挑眉,潇洒离去。

    心中暗道,切,才不要和他一起上厕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