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们摆摆手,继续玩骰子喝酒;关一鸣挤过人群往洗手间方向走,还没走到时,就看见某个雅座上有张熟悉的脸。

    是佟清司。

    他太好认了,说不上来是哪里很特别,但关一鸣就觉得他很好认。

    尤其是在酒吧这种人挤人的嘈杂地,佟清司就像自带光环似的,和周围的人格格不入。

    但关一鸣看见的不是沉默的佟清司,而是在沙发上醉得像睡着了似的他。

    叶哥怎么不在?这是关一鸣的第一反应。

    佟清司这人他虽然说不上熟,但却算了解——不爱说话不爱理人不爱笑,没事就睡觉,除了和叶珣关系好之外,对谁都冷淡得很。而“酒吧”和“佟清司”,这两个词光是放在一起都让人觉得违和。

    他没有贸然过去打招呼,而是伸着脖子四处看,想看看有没有叶珣的身影。可叶珣确实不在,佟清司旁边坐着的有男有女,关一鸣一个都不认识。最离谱的是坐在青年身边的男人,正大喇喇地搂着青年的肩膀,另一只手端着酒杯,正往佟清司手里递。

    ——完蛋,佟清司不会被人灌醉里直接拖到酒店去吧?

    在知道叶珣喜欢佟清司之前,关一鸣怎么也不会把两个男的往上床方向联想;但知道这事之后,他现在看哪个男性朋友故意跟自己肢体接触,都会觉得不太妙。

    更何况佟清司那种长相,那种气质……好像男的喜欢他也没什么不对劲的。

    他得给叶珣打个电话。

    “喂?叶哥?啊我在那个,乐和……别别别,别挂,有事找你……”

    ——

    叶珣刚洗完澡,手机便像催命似的震动起来。

    看见“关一鸣”三个字在屏幕上闪烁,叶珣连接的欲望都没有。他由着手机震了半晌才无可奈何地拿起来按下接通,谁知道手机还没拿到耳边,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就冒了出来。

    “喂?叶哥?啊我在……”

    “挂了。”叶珣冷冷道,“吵死了。”

    “别别别,别挂,有事找你……”电话里的关一鸣好像喝了不少酒,话都说不清楚,“你现在在哪里,赶快过来一趟……”

    叶珣皱起眉,不耐烦地说道:“你不会指望我来接喝醉酒的高中同学吧?”

    “别这么无情嘛……啊不是!”关一鸣说,“不是的!!你知道我在酒吧看见谁了吗?”

    “嗯?”

    “佟清司!”

    “不可能。”叶珣不假思索道,“他不会去酒吧。他今天和他们班同学去唱歌了。”

    “真的!!千真万确!!佟清司就在我这儿,已经喝得不省人事了。”关一鸣说,“我刚还看见有人给他灌酒……”

    叶珣立刻挂了电话,倏地起身换衣服。

    室友一边打着游戏,一边被他的动静所吸引,瞥了他一眼道:“怎么了,火急火燎的。”

    “清司在酒吧喝醉了。”

    “诶……他还会去酒吧啊,神奇。”室友说,“完全看不出他会喜欢喝酒……”“我怎么知道?”叶珣不客气地反问了一句。

    “……我随便说说,不用这么大火气吧。”室友索性按了暂停,扭头看着他在门口穿鞋,“要帮忙吗?”

    “不用了。”叶珣拉开宿舍门,脚步飞快地走了。

    看见清司那副任人宰割的模样时,叶珣只觉得胸闷到了极点。清司身边的男人还在给他递酒,嬉笑着连哄带骗地让他接着喝;而毫无防备心的青年就还真的乖乖捧着酒杯,晃着脑袋小口小口地抿着酒。

    周围的嘈杂也好,酒吧里熏香和烟味的混杂气味也好,哪样都让叶珣讨厌到了极点。

    ——不是说去唱歌吗?

    ——不是提醒过他别喝酒了吗?

    ——为什么喝多了不会打给他?

    恼怒让叶珣不自觉地咬紧了后槽牙,可在他心里更深处,有什么比恼怒更浓烈。

    挫败感。

    只要叶珣想做的事,无一例外都做到了。唯独清司,在清司这里他什么都做不好。他甚至没有一个合理的名目,去无微不至地关心清司,无法要求清司和朋友出去玩的时候告知自己具体去哪里、要玩什么。他太失败。

    “……别扯,肯定还能喝,来来来,这杯喝完……”糟糕的男同学带着浓重的社会气,还在试图劝清司继续喝。

    但他的酒杯尚未递到清司手里,手腕便突兀地被人抓住了。

    他抬起头,只看见一个面色阴沉的陌生男人:“他不喝了。”

    “……你哪位?”

    叶珣倏地用力,手指像要扣进那人骨头里似的狠:“他朋友。”

    ——想打人。

    ——想把这个劝清司喝酒的弱智打到站不起来,想把他搭在清司肩膀上的手拧断。

    在理智线即将崩断时,沙发上红着脸的青年仰起头,混乱闪烁的彩光一遍遍照亮他的轮廓。清司睁开眼,嘴角上翘着说:“……叶老师?”